《异变虫母》以木桑

21、肃清 暴君的收获

　　伊克夏释放的激烈精神信息已经彻底遭到反噬。
　　约撒平静下来，他微/喘着松开了伊克夏的唇。

　　理性复苏，源自母巢的那些诱导全部消失。
　　虫群的污染因为遭受精神风暴荡然无存，约撒的精神中仅存下来的，是一点来自伊克夏的留恋。

　　睁开双眼，虫族也在喘/息。他总是如此贪婪，自顾自地便要再次探身，索吻。
　　却被约撒拒绝。

　　约撒用手掌覆住了伊克夏的唇。
　　约撒的瞳孔变回了银色，他朝伊克夏露出微笑，然后才轻声说：

　　“够了。”

　　约撒注视着伊克夏，随后悄悄躲开了目光，眼里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隐去，不让面前的虫族察觉。

　　覆盖住伊克夏下半张脸的手很快移开，指尖拂过伊克夏的耳垂，刻意点了一下。

　　“放我下来，伊克夏。”

　　男人的眼中出现一瞬的落寞，但很快还是照做，将约撒小心地放到了岩面。

　　伊克夏本以为约撒会就此离开，不承想约撒却停下来，回头看向他。

　　圣洁又高傲的主踩在了污秽之中，那双眼睛瞳孔变化，很快化为复眼。
　　六颗血红的宝石看向他，竟显得缱绻。

　　约撒的声音温柔又干净：
　　“伊克夏，你的爱我接收到了。”

　　“请一直爱我吧。”

　　理智崩弦，皮下血液的流速似乎也在加快。
　　情绪喷涌，堪称狂热的信息似乎又要卷土重来。

　　伊克夏亢奋到精神中生出了无限的快感。下/半身虫形态的身体足肢抖动着，却没有往前移动一步。

　　红晕降临在伊克夏的脸颊，双眼中只能看到约撒一人，他仿佛被什么巨力击中，这时却笑得无比灿烂。

　　伊克夏单手抚胸，然后朝约撒鞠身。

　　隐忍而低沉的愉悦出现在交错的信息中：

　　“这是我的荣幸，陛下。”

　　·
　　约撒满意地看着伊克夏。他收回目光，面上也浸润着微微的红。

　　有一些刻薄的约束已经自约撒的精神中解脱。
　　他踩在脏污上，向着那些丑陋的怪物前去。

　　这都要拜伊克夏所赐。

　　“爱”。
　　圣典中描绘的爱。

　　约撒真的体会到了。

　　他曾被一个人类所爱着，当下，又被一只高等虫族所深爱。

　　疯狂仿佛被改造，呓语中那些问询都随即变得毫无意义。
　　或者这显得偏执，但那又如何？伊克夏不断地告诉他，无需考虑，我的存在即是真理。

　　活下来，创造一个文明。
　　是的，约撒想要向人类证明，但同时也是为了自己。

　　银色的足肢像是死神的镰，自约撒的腰侧伸展。
　　母腹隆起，披上了银白的甲鳞。

　　哪里需要去想那么多的道理。
　　一切皆是我愿意。

　　这个意念发生的最初，或许是有母巢意志的推动，但现在，约撒已经完全明白，一切都是因为他的愉悦而起。

　　开什么玩笑？
　　要我活得如同这些丑陋的古兽？

　　“你”似乎太过小瞧我。

　　确实，确实。
　　如伊克夏所说，我与你们完全不同。
　　我是从人类中诞生的虫族，我是比你们更为高贵的生命。

　　你们不配为我效力，不配我的教导。

　　约撒猩红的复眼开始泛光。
　　信息化为实质，向着整个荒星的表面施加起压力。

　　靠近他身侧的虫族直接爆/体，连一声哀嚎都未能释出。
　　稍远处的虫体头部/爆/裂，只剩下了无头的躯体。

　　只有距离约撒足够远的虫族幸免了直接的毁灭。
　　它们被约撒的意志所主宰，开始挖掘、开凿。将会在体力消耗殆尽后自然暴毙。

　　这场“叛乱”谁都逃不了。
　　无上的王震怒，又微笑着施予权能。

　　“无知而扭曲的东西，你们不配成为我的子民。”
　　“为我铸就起圣巢，这便是你们唯一的价值。”

　　现在轮到了“你”。
　　约撒的意念扫到那已经跌在岩面上如同枯萎的“灯塔”。

　　岩面下方，空腔之中。
　　那操纵一切的球体膨胀又收缩，下一刻随着一声巨响，整个爆炸成了无数的碎片！

　　因为精神威压而妥协的母巢终究没有完全臣服。
　　被视为虫族最高意志的存在，怎么可能甘愿为一个人造之物俯首。

　　不过没关系。
　　我会完全剔除你，吃掉你。

　　信息涌向“灯塔”，那可怜的小球似乎在哀求，整个球体都随即出现了裂变。
　　信息涌向覆盖在岩层表面的菌丝，淡银色被血红彻底侵染，就像是一根根/血/管，交错纵横，彻底脱离了母巢的掌握。
　　信息最后涌向了约撒自己。被母巢所附身的个体需要一次彻底清算。

　　“祂”确实能够背负上至高之名。
　　祂虽然只是一团无意识，却也能用计策委/身于约撒之上，然后等待着契机，等待着将约撒彻底颠覆。

　　由“你”所主导的种群是多么混乱。
　　竟能在精神的对抗中强过我？

　　我不想要了。
　　卑劣又低等的族群。

　　我要自己创造独属我的臣民。

　　让我见识一下“你”，母巢。
　　约撒闭上眼，嘴角翘起的弧度越来越大。

　　从我的身体里滚出来！

　　·
　　约撒沉入了精神海中。

　　这里极其混乱，没有上下左右的区分。
　　这里又极其圣洁，充满了美、渴望和温暖。

　　收缩又膨胀的母巢出现在这混乱之中。
　　祂本身就是一个母/体，是创造了虫族这种生物的源泉。

　　正如约撒所说，母巢本身是一种无意识。
　　它根植于每一只虫族的精神内，无意识的操纵，无意识地使其寻求着本能。

　　约撒注视着母巢意志，这时候却有些庆幸伊克夏将母巢吞并。
　　虽然这也是一种与母巢结合，但也让伊克夏获得了至高的权柄，不会完全被母巢所侵蚀。

　　伊克夏确实是唯一又特殊的虫族。
　　疯狂、扭曲，却又有自己的思想和意识。

　　虽然总是变/态地暴/露着他的渴望。
　　但又言说着爱，将人类的那一套说辞玩/弄得很明白。

　　约撒还是不了解他。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自己对于伊克夏而言，无疑也是特别的存在。
　　虚伪的宣誓掩盖不了抑制住本能的理性。

　　伊克夏有很多机会可以达成他的目的。
　　但他没有对约撒这样做。

　　奇怪的虫子。
　　有一点，帅气的虫子。

　　约撒敛去想法，将意识向着面前的母巢投放。
　　这至高的造主，终于也展露出疯狂的一面。

　　悲悯而充满母性的仁慈化作了充满丑态的挣扎。
　　球体剧烈收缩着，同样朝约撒释放起精神的压制。

　　再次经历，约撒甚至觉得这还没有伊克夏带给自己的迷恋危险。
　　意志无形，却在母巢一轮一轮的精神压迫中靠近过去，生生撕开了那层球体的表皮。

　　他终于得见母巢真实的姿态。

　　那是一个与约撒一模一样的个体。

　　·
　　“祂”目中无神，全身被菌丝包裹。

　　看来母巢也十分心仪自己这具所谓的躯壳。
　　连核心都和自己塑造得一模一样。

　　“你真是让我感到恶心。”

　　约撒的意志变成了无数的细小的针，流星雨一般向着那具核心刺去。
　　针一般的意志将母巢的核心一点点瓦解，约撒感知到那人模人样的东西开始凹陷，随即很快变成了一团菌丝。

　　最后的主菜终于上桌。
　　雨点般的意志凝聚，又变成了约撒人形的样子。

　　那团不断蠕动的菌丝深处，有一道链接被约撒感知到了。

　　母巢，你究竟藏在哪里？

　　人形的约撒整个人向着两边折叠，从中伸出来一根带有毒刺的血红触手，粗/壮的触手向着菌丝深处的感应袭去。

　　毒刺刺入菌丝，一瞬间覆写，将这些附带着母巢意志的东西陷入了精神的濒死。
　　约撒所感应到那种链接遽然断了。

　　真正的母巢意志逃走了，彻底从这个球体中脱离。

　　而遭到约撒意志覆盖的所有菌丝，都开始显现出异常的猩红。

　　·
　　荒星之上，约撒再次睁开眼。
　　精神中属于母巢的那一部分被彻底去除。

　　他又变回了疯狂与人性相叠的两面。
　　不过这一次，再不会出现失控。

　　属于虫族的疯狂将外在完全控制。
　　属于人性的那部分柔软，连同情感和情绪一起被约撒放入了内心。

　　疯狂的意志将为守护人性而生。
　　这就是约撒的选择。

　　约撒的身上沾满血污。
　　虫族绿色的血/液令他显得怪诞又恐怖。

　　约撒再也不会变得悲悯。
　　虚伪的神性被剥离，那是母巢的部分。

　　他就应该是当下这般模样。

　　血红的菌丝自他的皮肤生长出来，同脚下的一片片深红连接在了一起。

　　空腔之中，被破坏的“母巢”又开始复生。
　　只是这一次它再不是淡银色的球体。

　　表面那些富有秩序性的结构被完全摧毁，它们显得混乱又扭曲。
　　比血更深的红成为了这个新生球体的表皮，它不断膨胀，很快再次与那些产蜜的根须相连。

　　这是一颗猩红的“月亮”。

　　这是约撒所创造的“母巢”。

　　从现在开始，“母巢”这个名称将被取缔，转而用“灯塔”来称呼。

　　约撒不再与母巢意志融合。
　　他真正成为了灯塔，成为这血红之物的唯一主宰。

　　接下来，还有一些将要清洗的东西。
　　曾经被约撒所命名为“灯塔”的小球再次在他的身前长出来。

　　只不过这次小球变成了完全的红色，固定住球体的菌丝交缠，成为一个交握的主体。

　　它整体很像是圣典中描绘的权杖。

　　属于约撒独属的权杖。

　　约撒将手握到了球体之上。
　　“权杖”正式成为一个全新的系统存在。

　　它仍然具有呼唤、回应的本能。
　　只不过少了辨知的能力。

　　整颗荒星成为了一个完美的捕食网。
　　凡被吸引而来的虫族，都将被奴/用，然后被消灭。

　　约撒再无可能去信任那些外来的古兽。
　　低劣的，野蛮的东西。

　　他所创造的族群一定会与那些东西不同。

　　约撒展开翅膀，飞入了坑洞，径直飞入了空腔。

　　约撒停在了温床之上，亲手对那几只幼虫种下了精神的风暴。
　　他亲手扼杀了这些幼虫，不给母巢一点复生的希望。

　　最后，是你、你和你。

　　信息在呼唤那三只虫族聚集。

　　一只母虫，一只御虫，还有伊克夏。

　　一场盛大的手术就要开始。
　　要么母巢被彻底摘除，要么你们自己去/死。

　　残酷的暴君笑着往后仰起脑袋。
　　额前触须之间，那块皮肤猛然裂开，空洞的血/窟中随后伸出了一条血红的，带着毒刺的触手。

　　这是约撒在污染中完成的异变。
　　得益于母巢和众虫的背叛，约撒再次进化了。

　　这是软骨箭的最终形态。
　　触手中遗留着约撒最疯狂的意志，可以随意覆写任何生命的精神。

　　约撒热衷于取名。
　　就像是人类痴迷于为每一种器械、每一个玩具命名一样。

　　毒刺在触手的尖端扫视，随即快速摆动着向着伊克夏游去。

　　毒刺狠狠没入了伊克夏的额头。
　　伊克夏的精神瞬间凋零，他进入了濒死状态。

　　·
　　约撒将触手取名为“蛇”。

　　“灯塔”“权杖”“蛇”。
　　啊，多么令人愉悦！

　　约撒回味着自己得到的这三样东西。
　　这是约撒此次最大的收获。

作者有话说

达成成就：暴君的权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