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变虫母》以木桑

20、污染 “我深爱着

　　约撒对虫族的同化很顺利。

　　至少当下剩下的几百只虫族都已经被他所接纳。

　　意志植入，很快进行了划分。
　　约撒的脑海中出现了相应的印象：

　　此次接受同化的虫族共有四百七十六只。

　　工虫占据绝大多数，共有三百五十五只。
　　御虫作为母虫的伴生体存在，共有六十一只。
　　母虫最为稀少，共有六十只，且有一只御虫没有与之匹配的母虫。

　　约撒抬头望向宇宙。
　　极远处还有东西在回应他。

　　难道还要进行一次同化？
　　脑袋中的意识杂乱，不同的信息相互呼应着，又再次形成了呓语。

　　同化将他与虫族们的意识绑定在了一起。约撒看见它们所看见的一切，约撒理解它们所理解的一切。

　　同化伴随有认同，伴随有教导，当然也伴随有污染。

　　·
　　约撒看着满地的血腥，实在是感到厌恶。

　　或许他内心的情感早已遭受疯狂侵蚀。
　　约撒目睹这些怪物厮杀，他没有一点动容。

　　母巢教他仁爱，教他悲悯，但这终究更像是一层虚伪的表皮，那一点点滋生的“爱”，只会对源于母巢诞生的生命释放。

　　约撒冷血、多变，是混乱的结合。
　　上一次他久违地流露出情感，是在见到幼虫的时候。

　　所谓的人性，好像真的已经死去。

　　约撒垂下手臂，意识控制菌丝在自己的面前凝聚，很快形成了一个和母巢一般的球体。

　　它很渺小，只有眼球大，长长的菌丝将它托起，生长到了同约撒一样高的高度。

　　约撒的左手异化变成了足肢，右手仍然是人的手掌。
　　约撒将双手举到小球顶上，然后以左手划开了右手，让银色的血/液滴落。

　　血/液滴落到小球上，毛绒一般的菌丝开始急剧扭动，球体发出了淡淡的白光，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

　　这是约撒完成的，召唤仪式的最后一步。
　　大规模的同化已经令他感到厌倦，约撒不想再经历，于是创造了“它”。

　　这会是一个代替约撒回应和进行“身份同化”的东西。

　　约撒想了想，决定将它叫作“灯塔”。

　　融合了约撒血/液的“灯塔”，会代替自己照亮每一个来者。
　　灯塔会分辨合适的侍从，并将它们留下，而叛逆者将会遭到驱逐或是被指令引导走向灭亡。

　　这是约撒从人类文明中找寻到的灵感。
　　人类的人工智能也具备这样的能力，分辨、操纵、执行。

　　这是约撒自己创造的AI。

　　母巢的意志开始灌入“灯塔”之中，小球开始出现收缩与膨胀，信息成为雾，蒙蔽了约撒的双眼。

　　·
　　当疯狂被周围的腥气冷却。
　　虫群的注视令约撒感到烦躁。脚下的丝线似乎也显得黏腻，约撒想要脱身，视线中却满是污秽、疯狂和未知。

　　约撒不知道自己该去到哪里。

　　莫名的厌恶从意识中生出来，便再也收不回去。
　　这是一种对于自我的厌弃。

　　人性应当已被彻底吞并。
　　我是怪物，我是这些东西的同类。

　　我到底在厌恶什么？
　　是依循本能的杀戮让我感到肮脏，还是那一点自我感动式的善良令我感到可悲？

　　约撒，约撒。

　　他握紧拳，眼神短暂失焦，尝试着劝说起自己。

　　你被人类所抛弃，虫族接纳你、认同你，这是机会，你要抓住。

　　它们不过是你的工具，你不需要投射任何的情感，控制它们，得到你想要的结果，这才是最为正确的道路。

　　一个意识悄然在约撒的脑海中生出来，它是一道黑影，带着审判的目光，它向约撒质询：

　　你为何想要建立一个文明？
　　——为了向人类证明？母巢告诉我应该这样做。

　　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母亲说，要我活下来，我在遵从她所说，我要活下去……我找不到我的意义。

　　约撒的脸色开始变得惨白，他的神情变得痛苦，身体却僵硬地立在原地，什么动作都做不了。

　　卑劣的人类啊，你终究还是逃不开他们对你的约束。
　　你是残次品，是失败的产物，疯狂会吞噬你，你终究会臣服于怪物的本能。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虫族本就是古兽，进化？创建文明？这不过是你的痴心妄想。
　　看看你自己，丑陋又恐怖的身体。多么扭曲。还不如将母巢吞并，你成为一只虫，就不必再思考太多。
　　……

　　浑浑噩噩中，约撒的下半身已经完全变成了虫体。银色的足肢和母腹替代了他的双腿和腰肢。

　　约撒紧闭着双眼，菌丝自他的皮肤上长出，依附在了约撒的身上，开始吸食。

　　意识中的那道黑影再次出声：
　　“承认吧，你就是虫族的一员，你只是一只古兽。很痛苦对吗？很恶心对吗？为什么总想着靠近人类？你达不到的，放弃吧，放弃吧，成为一只虫，就不会再思考。只需要生存，繁衍，那才是你的价值。”

　　有一种渴望在呼唤着约撒，让他将面前这个由菌丝组成的小球吞下。
　　周围已经被同化的虫族开始了移动，它们向着约撒靠近，依据本能，想要将约撒占有。

　　直到一只带有骨刺的足肢乍然出现，将约撒身前的菌丝斩断。
　　血红的复眼转动着，威慑着周围企图靠近的众虫。

　　维持着人形的上半身弯身，然后将约撒打横抱起。

　　红色的触角强制与约撒银白的触须相连。
　　危险又疯狂的迷恋灌入，瞬间将约撒唤醒。

　　蛮横的执念将那道由混乱呓语组成的黑影打散。
　　他的气息释放，挑衅地对周围的所有虫族展开杀意。

　　尚且还是人形的双臂抱紧约撒。
　　一部分因同化而显得乖张的虫族暴起，它们嘶吼着向着伊克夏袭来，然后被粗/壮锋利的足肢刺穿，斩断了身体。

　　伊克夏有些无奈，他低头看着怀中的约撒。
　　他那不可一世的王，身体在颤抖，约撒的眼眶里有湿润的液/体溢出，滚落到了他的手臂上。

　　狂热的迷恋仍然在约撒的精神中流淌，伊克夏的信息将一些混乱的意识扫除，让约撒的脑袋里只剩下自己。

　　奇怪的情绪却在伊克夏看到约撒这副模样时绽开。
　　他确实想要拥有约撒，这明明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侵/占约撒，让主成为他的独属。

　　可是一时连同思考也变得缓慢，伊克夏无法这样做，特别是在此刻。
　　于是伊克夏伏低身体，将约撒靠向自己的胸膛。

　　他用人类的语言叹息道：
　　“陛下，我说过这些东西根本不配您的教导。您有我就足够了。”

　　“你为什么不愿相信我呢。”

　　伊克夏低头，很轻地吻去了约撒脸颊上的泪水。

　　下摆的足肢再一次将一只试图从半空俯冲进攻的虫族拦截。
　　伊克夏将自己的身体侧过一些，不愿虫族那些飞溅的血/液溅到约撒的身上。

　　他的眼睛垂下，神情似乎也变得难过。
　　伊克夏将约撒抱得更紧，手指蜷缩又伸开，第一次觉得那样无力。

　　相连的触角绞在一起，更多的疯狂的意念向着约撒精神的深处袭去。
　　伊克夏展开了翅膀，像那一天他与陛下被丝线所包裹那样，他用翅膀将他们笼罩。

　　伊克夏强吻住约撒的嘴唇，最后的意念涌入约撒的意识：
　　“醒过来陛下，反抗我陛下，别被这些东西控制，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将翅膀覆盖住他们的那一刻，伊克夏的反击也霎时停止。
　　他任凭周围的群虫撕咬，以最坚定的姿态，将约撒牢牢护住。

　　·
　　意识之中，约撒仿佛在坠落。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落到哪里。脑袋里很空，身体很累，想要就这样闭上眼睛安眠。

　　忽然有一双手出现，牢牢地将他抓住。
　　约撒却看不清那是谁，只是感觉到了犹如在泉中的温暖。

　　那种感觉十分炙热，像是火焰在燃烧，也像是人类神话中所描绘的太阳将他照耀。
　　不过很快这种感觉就变成了不适，接近狂热的意志灼烧着他，令约撒下意识想要摆脱。

　　缱绻的情感开始升温，让约撒感觉发烫，感觉难受。

　　病态的目光看向他，然后是下/流的欲望，低等而纯粹深情。

　　约撒被这些东西包裹，这令他感觉无法呼吸。

　　约撒挣扎，拼尽全力伸展手脚，周围黏腻的像是有一层无法透视的膜。
　　约撒被一种无法描述的状态包围，连同身心都遭受到侵蚀。

　　不要，不要！

　　强烈不适令他恐惧，却也因此令约撒感到愤怒、激动和扭曲。

　　神经开始生长，开始抵抗。
　　约撒用力撕开了那层膜，终于得以呼吸。

　　信息反噬，逐渐形成了一场精神的暴风。

　　哦，约撒忘记了。
　　他早已不需要呼吸。

　　·
　　疯狂的吻停下。
　　约撒看到了刚刚与他唇齿分离的伊克夏。

　　眼中好像仍然在流下无用的眼泪。
　　近在咫尺的人低头，以吻将泪水吻去。

　　沉溺在精神海中的形象终于与眼前的伊克夏对应。
　　好像同样也参与那一场审判的人低声，再次用人类语低诉。

　　约撒看见伊克夏在笑。
　　他听见他说：

　　“陛下，别去在意那么多道理。”
　　“你就是你，是伊克夏的主人，是至高无上的王。”

　　“请为我而活吧陛下。”
　　“我深爱着你，谁也别想剥夺你存在的意义。”

　　约撒看着伊克夏，也露出笑意。
　　最后一滴眼泪落下，他也用人类语回答他：

　　“你是否把自己想得过于重要？”

　　约撒伸出双臂，双手缠住了伊克夏的脖颈。
　　约撒用力将伊克夏的头颅压下，他吻上去，闭上了双眼。

　　精神压力骤然自他周身涌现，向着四面散去。
　　暴乱的虫群精神瞬间崩溃，陷入了濒死。

　　约撒抱紧伊克夏的脖颈，唇瓣试探，交叠。

　　最深沉又原始的情感盖过了一切。
　　而约撒只记下了一句话。

　　“我深爱着你。”

作者有话说

一颗虾深爱着小蜜蜂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