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变虫母》以木桑

19、同化 “请为我献

　　约撒的精神中出现了一个个点。这些点在急速扩散，在传递信息，无数混乱的呓语涌来，侵扰着约撒的精神，密密麻麻，似乎将要把他吞噬。

　　约撒落回到岩面，他却露出了笑容。
　　混乱的精神海中正在经历一场潮汐，他的意志包裹成为了茧，得到了短暂的安宁。

　　约撒闭上眼，感官一瞬被自我封闭，他用极微弱的信息与周围进行交互。无数虚影映入约撒的脑海，成百上千。

　　·
　　巨型的虫体降临，它们收起翅膀，口器蠕动着发出了嘶嘶的声音。
　　大量的工虫出现在约撒周围，母虫被工虫们包裹，御虫则附着于母虫之上，正抖动着触角。

　　这不是约撒最初召唤的三只虫族，约撒粗略用信息进行了扫视，大概有一千五百只。
　　而宇宙之中，还有虫族正向着这边赶来。

　　如同伊克夏所说，只要他呼唤，虫族就必然会回应。
　　此刻，周围的信息或是试探，或是试图侵/占，约撒被巨兽包围。
　　在足肢移动的声音里，他真正开始认识自己。

　　·
　　因为释出的信息密度极低，约撒的存在感也很低。
　　约撒闭着眼睛凝视了周围一圈，发现有些虫族似乎在寻找所谓呼唤的来源。

　　荒星上信息的交错越来越混乱，虫群中开始出现躁动。
　　本就没有群居本能的古兽，开始自发性出现攻击性和防御本能。

　　而那个信息的本源被忽视了。
　　约撒觉醒了自己能力的二次进化。

　　他验证般抖动起翅膀，又让触须上亮起了白光。
　　周围的虫群依旧没有发现他，信息将他的整个身体隐去，让约撒的存在与宇宙中的介质等同，这似乎是一种“隐身”。

　　当调节自身散发的信息密度到达最低时，约撒便能隐约感知到一种同频。
　　与宇宙的同频。

　　他有些惊喜地使用着这个能力，沉默了片刻，睁开了双眼。
　　约撒移动起来，他走入了周围这些虫族之中，再次尝试是否有被发现的可能。

　　精神虽然因为方才的召唤而枯竭，但又莫名感到亢奋。
　　约撒经过一只工虫，他还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到成年的工虫虫族。毕竟母巢所孵化的幼虫还未长大，之前得到的关于工虫的印象都来自于人类和虫族的知识。

　　与母虫、御虫和伊克夏不同。
　　工虫体型介于母虫和御虫之间，头部没有触角，而是在复眼上方长出一对突起的头角，工虫前端的足肢异常发达，一看就是擅长挖掘开凿的好手。

　　约撒欣赏着这些虫体，发现虫族的外壳的颜色实在单一，不管是什么变体，几乎都是深黑或褐色鳞甲，伊克夏除外，他身上带有一些深红。

　　约撒背着手继续左右张望，眼中出现了胀痛。闭上眼睛本意就是希望减少信息的干扰，进化也并不一定全都是好事，比如他的复眼。与母巢融合后，视觉也自然开始释放信息，就算刻意控制，也还是会有残余信息释出。

　　而现在周围虫族太多，信息混乱无比，约撒精神虚弱，极容易遭受污染。

　　触须无意在一只母虫的身上扫过。
　　周围的虫群瞬间发现了他，那只母虫头部扭转，朝他发出了嘶鸣。

　　看来“隐身”解除的条件就是触碰，一旦有了身体上的任何接触，自己的状态就会立刻显现。

　　也并不是完全无敌啊。
　　约撒有些失望。

　　虫群的躁动更深，因为信息释放密度低的缘故，它们把约撒当成了猎物，而非召唤者。

　　群体中已经有虫族失控，开始朝向身边的虫族撕咬。
　　围住约撒的五只巨虫冲撞过来，长颚与足肢就要将他撕碎。

　　约撒垂眼，瞳孔在瞬间分裂成为复眼。
　　信息一瞬甩出，精神压力自他周身散出，在极小范围内形成了一个领域。

　　包围了约撒的虫族相继扑倒，伏低，连身体也变得僵硬。
　　孱弱的人形生物面上现出喜悦，他往前走，精神压力再次上升，令周围的巨虫们浑身出现颤抖。

　　约撒额前的触须摆动起来，它们游向最近的两只虫族，与其进行了链接。
　　这是一场精神的掠夺。

　　知识灌入，很快又反向将虫族的意识吃掉。
　　约撒在链接中快速修复。

　　触须上的光斑不断滑动着，像是在吸食着什么。
　　约撒的复眼中很快凝聚起神采，精神枯竭带来的乏力与疲惫一扫而空。

　　触须收回，链接断开。
　　群虫呼啸着再度从空中袭来。

　　然后坠落，下场如最初进攻的那五只虫族一样。

　　黑发的少年凝望着周围的一切，虫族相互厮杀带来的腥气令他微微皱眉。
　　拗口又生僻的人族语言出现在这颗荒星。

　　约撒喃喃自语：“我忽然有些讨厌你们了，你们真是丑陋。”

　　他随即抬起手掌，掌心朝外，轻轻将手掌一翻。

　　指令：颠覆。

　　信息化为磷粉，很快又散为波状的能量向着四面散去。

　　未被精神压力所影响的虫群出现了短暂的呆滞。
　　随后复眼中皆现出杀意、疯狂和本能。

　　荒星上陷入了混乱。
　　虫群的意识中被植入了杀戮和颠覆的认知。

　　同族将被视为天敌和食物，意识遭本能驱使，陷入了无尽的厮杀。

　　而既得利益者在旁观。
　　悲悯的那一面被隐去，转而出现猩红与疯癫。

　　约撒复眼中的瞳色变深，他将双手交/握，像是在祈祷。

　　这不是在向某位天神祷告。
　　而是约撒在诉说自己的希冀：

　　“我狭隘的殿，容纳不下这么多灵魂。”
　　“厮杀吧，群虫，唯有圣洁又高傲的灵才配供我所驱使。”

　　“凶残的，自深渊而来的野兽，露出你的獠牙，刺向你的兄弟姐妹。”

　　约撒笑起来，瞳中现起童真：
　　“而我会迎接胜者，归于我的怀抱。”

　　·
　　第一次在混乱中冲出的并非虫群中的某只，而是自后方不远处的坑洞中爬上来的虫体。

　　深红的骨刺披于虫身，它急切地寻觅，口器中也现出烦躁的低吼。
　　约撒先发现了它，有些惊讶又愉悦的信息很快传递过去：

　　“伊克夏！到这边来！”

　　血红的复眼下一秒看向信息来源的方向。
　　虫族化出了人形的半身，下半身的足肢快速移动，向着约撒的方向爬行。

　　翅膀将他的身躯拖起，挡路的虫族被足肢斩成两半，或是直接抛飞。

　　“陛下，这是……”伊克夏半飞半移动地靠近过来，先以信息确认了约撒相安无事，这才询问道。

　　“你告诉我的呼唤。”约撒看向伊克夏，他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意念中有起伏的情绪：“我很厉害吧。”

　　伊克夏的目光看向周围的杀戮。
　　冰冷的视线回到约撒身上时再次变得柔软。

　　“前所未有，陛下。”
　　“可是它们为什么在自相残/杀？”

　　“因为它们很不乖！极度的野蛮！”
　　约撒生气地交叉起手臂。

　　“这颗荒星太小，我确实需要帮手，但现在也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

　　约撒眯起眼睛，神色中很快带上满足：“所以，我颠倒了它们的意识，只有活下的那部分，我才想要。”

　　伊克夏看着他，半虫半人的身体实在高出约撒太多。
　　他想伸手去揉一揉约撒的头发，却又觉得僭越。

　　于是只能悄悄移动足肢触碰到了约撒的小腿。
　　他低身弯腰，用一种暧昧的姿态附在约撒的耳边，轻声道：“陛下，我跟这些东西不一样，我会是您最出色的刀，您可不能抛弃我。”

　　约撒侧过脸看着伊克夏，两人的鼻尖只相距一寸。
　　约撒抬起胳膊，轻轻拍了拍伊克夏的脸：“当然，你是特别的。”

　　伊克夏的眼中又出现了渴望，可是约撒已经远离。
　　这场荒谬的乱斗终于分出了结果。

　　只有三分之一的虫族幸存。
　　血/肉被荒星表面的菌丝包裹、吞噬，菌丝开始蔓延生长，它们沿着坑洞不断往下，最终会与母巢相连。

　　约撒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的脸上现出了苦恼，一时无法往前。

　　岩层上到处都是虫族的尸体，体/液渗透进了岩层表面，菌丝正在分解，但这需要不少时间。

　　伊克夏察觉了约撒的不悦。
　　锋利的足肢移动过来，他伏低身体，将双臂展开。

　　眼睛出卖了他，其中的痴迷已经化为火焰，信息中的声音却仍显得虔诚又谦卑：
　　“陛下，请让我做你代行的足，这满地的污秽不该让您踏入。”

　　约撒果断地拒绝了他的“邀请”：
　　“不了，我需要克服。”

　　“毕竟以后与你们共处的时间还很漫长。”

　　丝线自约撒的皮肤上凝结，然后迅速在他的脚下铺开。
　　直到彻底将那些体/液、碎/肉覆盖，无法渗透，约撒才踩上去，走向剩余存活的群虫。

　　精神的威压开始释放，不再有任何的掩饰。
　　一层一层，令思维停滞，令身躯颤抖。

　　顷刻间所有的虫族都被镇压。
　　约撒却在小心翼翼地跳动，眼睛始终不离岩面。他生怕踩在什么恶心的东西上，面色凝重着，像是在躲避脚下的深渊。

　　终于找到一小块儿还算干净的岩面。
　　丝线铺了一层又一层，约撒才谨慎地落脚。

　　他深呼出一口气，这时才再次记起身为王的威严。
　　母巢的意志是神圣的，人类的礼仪教导着他成为一个“文明人”。而这都在塑造着约撒，让他自发生出了一些怪异的“教养”。

　　他站定，停下来。
　　让信息涌向虫群。

　　岩面上的菌丝停止了吸收，开始抖动。
　　像是随波逐流的浪，拍到了每一只存活下来的虫族的足肢上。

　　一场盛大的同化开始了。
　　菌丝作为约撒意识的延伸，它们钻入了虫族的皮肉，与神经相连。

　　他的声音出现在意识相连的中心。
　　地下空腔中的母巢再次膨胀，像是一颗盈满的“太阳”。

　　约撒的意志化为了无数道分身，通过菌丝共同植入了这些虫族的识海。
　　主的声音圣洁又明媚，约撒展露出笑颜，在恢宏的宇宙之下展开了双臂：

　　“我挚爱的群虫，你们是否做好了为王献出一切的准备？”

　　下一刻，铺天盖地的回应轰鸣。
　　通通都被约撒所接纳，所包裹。

　　虫群颤抖，臣服。它们头颅低下，足肢拥簇，正向着约撒俯首。

　　唯有一虫现出深深的不满。
　　伊克夏在极尽感染的同化中，轻蔑地扬起下巴。

　　他隔空望向约撒，危险地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