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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循迹入庙 次日,天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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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光澄澈,晨雾散尽。用过了饭,时安带着众人出门,在村里转。这些时日闹妖,村道上人不多,好些人家白日里也关着门。
没走多远,就见村口老槐树旁的石墩上坐着个老人,脚边搁个竹篓,里头装着些不知名的草药,正跟几个村人说话,边说边叹气。
风里飘来几句:“最近我都不敢跑夜路了……要不是为了这点生计,谁还肯往那边去……”
另一人问:“咋啦?”
老人道:“还不是神庙那边,出了吃人的怪物。我这把老骨头,无儿无女,也只能硬着头皮去。”
旁边那人叹气:“我也听说了,那你往后可别跑夜路了,就白天去吧。”
老人唉了一声:“我倒盼着那怪物把我吃了,倒省得活受罪。”
时安走过去,拱了拱手:“老人家,您方才说神庙那边出了吃人的怪物,是怎么回事?”
老人见他们虽穿着寻常,却个个佩剑带刀,气度不俗,不敢怠慢,老老实实道:“老朽是听跑货的几个后生说的。起先只当野物叫唤,后来动静越来越大,猎户老张胆子大,摸上半山腰,结果看见了吃人的怪物,给吓得跑回来了。”
他突然压低嗓子,语气变得神秘兮兮的,“老张说,庙外老槐树底下蹲着个怪物,两三个人叠起来那么高,很是骇人。风一吹,带过来一股子血腥味,他差点没吐喽。原来是那怪物抱着个人,大口大口地在那吃啊!”
时安又问:“除了老张,还有别人瞧见过没有?”
老人朝旁边一个后生招手:“你前阵子不是打采石场那儿过?给这几位说说。”
那后生往前凑了凑:“昂,之前,我打采石场那儿过。我听见里头有动静,像什么重东西在地上拖。拖就拖吧,还夹着声儿,像人在哭,又不全是,呜咽呜咽的,听着叫人心慌。”
他搓了搓胳膊,又说:“我哪还敢动,就躲在草稞子里等。后来没声了,我壮着胆凑过去一瞧,哎呀我去,满地都是血啊,还有些断了的胳膊腿儿,我吓得魂都飞了!”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后来我们报了官,来了几个差爷。结果差爷也没回来!近些日子陆陆续续又来了好多的修士,说是降妖,结果呢,到如今连个信儿都没有。”
另一个年长的哑着嗓子道:“这世道,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时安道了谢,从怀里摸出些铜钱分给几个村人。转身回来,她只说:“这么明显的陷阱。”
谢昭笑了笑,点头:“不如,将计就计?”
时安“嗯”了一声,转身朝一名随行弟子吩咐:“你去一趟里正家,问清这位老人家的情况,怪可怜的,让村里多照应些。”
那弟子应下,先一步去了。
时安这才对几人道:“我们去神庙看看。”
出村往北,路越走越偏。石阶被野草吞了大半,只留中间一道窄缝。时安走在最前,一手拿张舆图,一手用剑鞘拨开交错的枝条。墨尘、谢昭、林好、沈辞跟在后面,再往后是几个弟子。
雾气从山腰压下来,混着腐草土腥。神庙就在前头,庙门虚掩,漆皮剥尽,门框朽木上爬满虫痕。
时安放出灵识一探,庙中并无活物。她当先推门而入。墨尘、沈辞分列左右,谢昭落后她半步,林好指间凝着一点浅绿灵光。
奇怪,明明是白日,庙里却阴得像入了夜。
供台上的神像是尊男神,身姿挺拔,宽袍广袖,面容慈悲而庄严。虽然漆色剥落,积灰满身,仍有一种说不出的沉稳威仪。
“是弥缺上神。”沈辞先一步叫出声。
时安整了整衣袖,走到神像前,郑重行了一礼:“弟子林时安,见过弥缺上神。”身后几人也都跟着躬身。
“弟子此来查血案,要借上神之地,若惊扰了您,还请恕罪。”说着时安目光一抬,正对上神像低垂的脸:“上神是这碎墟大陆的救世神,请上神护佑这方百姓,别再受魔祸侵扰。”
就在这时,神像的唇角似乎动了动。
时安心头一跳,猛地眨眼再看。神像仍低眉垂目,面容如初,没有半分变化。
时安怔了一下,只当自己眼花。又一想,若真是上神显灵,应该不是坏事……吧。她盯着那张慈悲的神像看了两眼,后颈莫名有点凉。
她起身,正要上前把翻倒的香炉扶正,心口猛地一抽,痛意比前几次更烈。时安脚下一个趔趄,伸手撑住供台边缘,才没栽下去。
这股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刚才那一下像没发生过。
她有些茫然,低头看了看胸口。
“师姐,怎么了?”林好第一个冲过来。
时安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林好担忧的脸,安抚的笑了笑,摇摇头:“没事,大概是这几日太累了。”
她松开供台,朝神像后头走去:“开始查。”
几人放出灵识,一寸寸扫过去。
“魔气。”墨尘看向神像后头:“在后面。”
神像背后是一面灰扑扑的墙壁,看上去平平无奇。时安不多言语,上前两步,抬手一掌拍在墙面。墙面顿时荡开一圈圈水纹。几息后,幻墙散去,露出后面的灰白石门。
谢昭走上前,手掌贴上门边石壁摸索片刻,摸到一处隐蔽的凹槽,伸手往下一按。石门咔的一响,缓缓向内滑开。一道漆黑的石阶直通地下,阴冷的魔气顺着洞口翻涌而上。
时安从怀中取出那枚指甲盖大小的纸人,指尖轻点。纸人抖了抖身子,自行立起,顺着洞口飘了下去。
沈辞皱眉:“奇怪,你这纸人怎么一点灵气都没有?”
时安道:“拿精血养出来的,跟我心神相连,不用灵力。”
沈辞“嘶”了一声:“难怪。”
没多久,纸人折返回来。时安将它接进掌心,闭眼感应了片刻。然后睁开眼,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把纸人收回袖中:“下去。”
沈辞却谨慎开口:“这陷阱这么明目张胆,万一你这纸人探不出凶险怎么办?”
时安侧头瞥他一眼,唇角轻扬:“放心。”
墨尘当先下去,谢昭护着林好居中也下去了。
沈辞无奈一叹,不再多言,跟上时安的脚步,踏入石阶。剩余弟子留守洞口,严防外人靠近。
石阶又窄又陡,盘旋向下,越往深处魔气越是浓重,压得人胸口发闷。往下走了二十多级台阶,脚下终于踏上平地,石室到了。
石室不大,腐肉、陈灰与残留香灰混在一处,散发出一股怪异气味。几盏干涸的油灯靠放在墙根,地上横躺着数具干尸,四肢扭成诡异的弧度。沈辞脸色沉了几分。
石室另一端立着一扇矮门。墨尘上前将门推开,门后是一条更加狭窄的甬道。
甬道十余步便走到尽头,里面是一处宽敞洞穴,明显被人刻意收拾过。墙壁内嵌着几盏幽绿灯盏,青绿色火苗跳动,将整片洞穴映得发青。石台上摆满空空的陶罐,墙面贴着发黑的符纸,魔气浓稠得几乎化不开。
谢昭抬手,剑尖轻轻拨过一个个空陶罐:“都被提前转走了。”
墨尘忽然抬掌按住石壁裂缝,冷声提示:“傀儡。”
洞穴深处,十几具傀儡已经动了,四肢僵硬,关节“咔咔”作响,从阴影里往外走。其中一具尤其显眼,足有两人多高,肩背几乎擦到洞顶,步子沉得地面发震。
沈辞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自以为通透的调侃:“少掌门,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纸人根本探不出死物。”
时安扫了那些傀儡一眼:“我知道啊。”
沈辞瞪她:“你知道还下来?”
时安露出一丝坏笑:“区区几具傀儡而已,沈大侠难不成还应付不来?”
沈辞摆了摆手,一本正经狡辩:“哎,行走江湖,稳字当头,莽撞行事最要不得。”
二人说话的功夫,最先三具普通傀儡已经冲到近前,枯白的手掌直朝几人抓来。
巨型傀儡紧跟着跨出一步,宽大的手掌带着一股劲风,朝墨尘狠狠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