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锁灵咒现 时安剑势一 ...
-
时安剑势一停,看向沈辞。他喘着气,目光紧紧盯住那蜥蜴:“它只是被迫入魔,失了神志。让我试试唤醒它。”
林好看向时安,时安朝她点了点头。
她这才退后两步,双手一合,指尖凝出一团极淡的浅绿灵光,往铁背蜥蜴额心推去。那灵光像细丝一般渗了进去,铁背蜥蜴身子猛地一抽。
林好额上立刻渗出细汗。她没有停下,又添了几分灵力,低声念了句什么。那团浅绿灵光在蜥蜴额前忽明忽暗,像是正往它身体深处探去。
过了片刻,她脸色发白:“不行……它的妖丹和魔气已经融在了一起,根本分不开。硬来的话,它当场就会死。我只能暂时压住魔气,让它清醒片刻。师姐,要决断,就趁现在。”
时安看了沈辞一眼,将承华剑握紧:“交给你。”
且信他一回。若这妖兽敢伤人,她便一剑了结。
随着林好灵力不断注入,铁背蜥蜴慢慢安静下来。它不再扑击,也不再嘶吼,伏倒在地,眼底的暗紫褪去大半,露出一丝极淡的清明。它抬着头,目光只落在沈辞身上。
沈辞慢慢走上前去。墨尘低喝一声:“小心!”
沈辞没有回头:“无妨,让我送送它。”
他走到铁背蜥蜴跟前,蹲下身,将长枪搁放在一旁,抬手覆上它低垂的脑袋。
“呜噜噜——”他轻声开口,又是那串奇异的语言。
铁背蜥蜴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呜噜”,像是在回应他。它把脑袋往他掌心蹭了蹭,泪水混着血水,从眼角滑落下来。
沈辞又说了几句,这次话语更长,语气轻柔,仿佛许下一个承诺。
铁背蜥蜴静静听着。过了许久,它动了动前爪,轻轻拍在沈辞脚边,又低呜了一声。
沈辞眼眶泛红,缓缓拿起搁在一旁的长枪。他最后一次开口,声音很轻,无人听懂。话音落下,他闭上双眼,一□□入它颈下最柔软的地方。
铁背蜥蜴身子一颤,没有挣扎。眼底的暗紫彻底散尽,最后一点清明定格在眼眸之中。它望着沈辞,慢慢合上双眼,再没了声息。
洞中一时无人言语。谢昭蹲下身子,低声念起往生咒。
林好吸了吸鼻子:“沈辞,你刚才说的……是妖语吗?”
沈辞仍旧跪在铁背蜥蜴的尸体旁,半晌才“嗯”了一声。
时安看向他:“它说了什么?”
沈辞哑着嗓子:“它说,它是被魔族强行入魔的。它被困在井里很久了,专等修士靠近再伤人。把人打昏之后,会有魔族前来把人弄走。它还有一个孩子,留在妖族。它托我……把话捎回去。”
时安静静望着沈辞与那具再无声息的铁背蜥蜴,良久才开口:“我们定会尽力。”
洞中依旧昏暗,几颗萤石散发出冷白的微光。弟子们四下查看,有人蹲在水边观望,有人贴着石壁缓缓摸索。
除了铁背蜥蜴蹿出的那片水面与众人进来的入口,这洞窟之中再无别的出路。
墨尘忽然出声:“你们看这里。”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青苔之下,露出一片极淡的紫黑色纹路,若是不加留意,只会将它当作普通石纹。谢昭上前细看片刻,回过头道:“这……是宗门的锁灵咒,本是用来封锁灵息、隔绝气息的禁制。布在这里后,井内的魔气、妖气都被锁住,半点不会外泄。”
时安闻言,眉心微微一蹙。宗门的锁灵咒,怎么会在这里?
众人又在洞内搜寻一遍,没有再找出别的线索。
沈辞站在铁背蜥蜴尸身旁沉默片刻,从怀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火符,低声道:“送你一程。”
墨尘没作声,只把林好往旁边带了带。周围几名弟子也识趣地退开几步。
沈辞慢慢蹲下身,把火符按在铁背蜥蜴额心。符纸触到魔气残留的一瞬,自行燃起一点幽蓝的火星。他起身后退两步,火星顺着甲缝蔓延开来,很快便成了淡青色的火焰。
铁背蜥蜴庞大的身躯在火中慢慢塌陷、碎裂,连骨头都被一点点舔成了灰。偶尔有一丝暗紫色的魔气腾起,被青火一卷,也散了个干净。
沈辞就站在火边,既不退,也不说话。火光映在他脸上,把少年的轮廓勾得分明,也照得他眼眶发红。
直到整具铁背蜥蜴都烧成了地上薄薄一层灰,他才别开眼。
时安等他转身,才道:“留几个人在此收拾善后。其余人随我先回客栈。”
几人回到地面,夜色依旧深沉。守在井口的弟子连忙迎上,时安吩咐道:“派人把守井口,不要让村民靠近。再拨人手去寻新的水源,为村里另打一口井。”
弟子应下。
众人往客栈走去,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回到客栈,几人各自回房洗漱换衣。等时安再下楼时,谢昭已经拆开几封传讯,抬头看她。
“黑云岭的密报。”谢昭把信递过去。
时安展开,信上所写,一是提前安排的两路人马已经从外围包抄过去,截住了零星魔族,其余的往深处跑了,一时半会儿追不着。
二是回撤途中遇上一小股魔族伏击,好在事先防着这一手,弟子虽有受伤,却无人折损。
时安把信往桌上一放:“让他们各自小心,一切照原计划行事。”
谢昭点头。
时安抬眼望去。客栈大堂的另一边,林好正给伤员上药。
时安起身走过去。
林好刚替谢昭处理完虎口的伤,才走到沈辞身前,扯开他肩上已经被血浸透的绷带。
沈辞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林大小姐,轻点。”
林好没理他,手上动作依旧干脆利落。清创、上药、缠布,一气呵成。
沈辞赞道:“我先前只当你是被师兄师姐护着长大的千金小姐,今日在洞里才知道,是我看走眼了。你独当一面,一点都不输给男子。”
林好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为什么非得跟男子比?”
沈辞一愣:“啊?我是夸你……”
“我知道你是夸我。”林好手上没停,“可我有本事就是有本事,跟男子有什么关系?”
时安在旁边听着,淡淡接了一句:“阿好说得没错。能不能独当一面,看的是本事,不是男女。”
沈辞想了想,老老实实点头:“确实如此。”
林好没再说话,手上却利索,绷带最后一结用力系紧。
沈辞疼得又抽了一口凉气。他看了看包扎好的肩膀,嘟囔一声:“谢了啊。”
林好冷着脸站起身:“不必谢我。我是医修,就算今日换作路边一条野狗,我也会出手医治。”
墨尘在一旁淡淡补刀:“她说你是野狗。”
沈辞脸色一黑,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回嘴打趣。
屋内也跟着安静下来。
谢昭给他倒了一盏热茶,轻轻推到他面前。
沈辞抬起头,神色难得郑重:“少掌门,各位。我同不少妖族打过交道,他们向来守中立,族中规矩甚至比许多宗门还严。”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那支骨笛,托在掌心,“这是妖族族长赠我的信物,能与妖兽沟通。我沈辞敢以此起誓,强行将妖兽魔化这种事,绝不会是妖族自己干的。”
时安看着他:“殷师叔举荐你的时候便说过,你常与妖族往来。今日看来,我的确找对人了。”
沈辞愣了一下,很快又咧嘴笑起来:“少掌门慧眼识英才。”
谢昭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骨笛,忽然问:“沈兄既与妖族交好,怎么还接除妖的活?”
沈辞把骨笛收回去,摸了摸耳朵:“最近妖兽入魔的事越来越多,我也一直在替妖族查。接这些活,一来能顺着消息找过去,二来也能看看那些妖兽还有没有救。能用笛子稳住的,我就送回山里。魔气侵得太深、实在救不回来的,才给个痛快。”
林好恍然:“所以你接的是除妖的赏金,实际上也是在帮妖族查那些入魔的妖兽。”
“差不多。”沈辞叹了口气,“可惜查了这么久,也没弄明白到底是谁在背后动手。”
时安听到这里,心里一动。原来妖族也在查。
她看向沈辞:“既然两边查的是同一件事,那就没必要各查各的。”
沈辞抬眼看她。
时安道:“今日铁背蜥蜴被迫入魔,井壁上又出现了宗门的锁灵咒。你替我向妖族带句话,就说凌云宫手里也有一些线索。若他们愿意,我们以后可以交换各线索。”
沈辞神色认真起来:“你想跟妖族联手?”
“先探探他们的口风。”时安道,“他们查妖族这边,我们查人族这边。若背后真是同一拨人在动手,再这么各查各的,只会一直被人牵着走。”
沈辞点头:“行,这话我替你带到。”
谢昭这才道:“钱万贯那笔赏银,多半也是诱饵。”
时安点了点头:“所以这个钱万贯还得继续查。”
她看向沈辞:“妖族那边若有回话,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没问题。” 沈辞喝完那盏茶,起身出了门。
等他再推门进客栈时,带着一身夜露和隐约的妖气,天都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