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掌门她算无遗策》张芷祯

5、古井伏妖 回到驻地，

　　回到驻地，总算能松一口气。时安草草洗漱完，便来到楼下大堂。

　　没过多久，几个人也陆续过来了。

　　沈辞换了身墨尘的短打，那衣裳他穿着又宽又大，袖口挽了两折。他也不在乎，一屁股坐到墨尘旁边。

　　时安看着他那副样子，有些好笑。还真别说，这傻样挺像自己小时候偷穿师父衣服的样子。松松垮垮，还偏觉得自己挺像那么回事。

　　时安忍着笑别开眼。

　　谢昭走过来对时安道：“那妖兽的巢穴找到了，就在李家村村西面的一口老井里。”

　　时安点了点头：“好。”嘴里应着，手上却伸了筷子，稳准地夹走了阿好正盯着的那块肉。

　　阿好瞪她：“！ ！”

　　时安神色如常，把肉送进嘴里，只当没看见。

　　沈辞咽下一口肉，抬头：“可以啊，不愧是你们凌云宫，你们是怎么找到的？”

　　时安没接他这茬，反问道：“刚在路上就听你念叨衙门除妖的赏钱，是哪个衙门发的？”

　　沈辞道：“就是落尘镇那狗官钱万贯发的，数目可不小，足足三百两！不过也奇了怪了，那么个视人命如草芥的玩意儿，怎么突然舍得为百姓掏钱？”

　　时安没再往下问，只与谢昭对视一眼。

　　谢昭会意，略一点头，才道：“这次能找到妖兽老巢，多亏墨尘谨慎。村里人说，这口井近来水味发苦，墨尘昨日查看打水时察觉回音不对。他起了疑，便下去查了查，发现水面往上不远有条斜向下的石缝，进去里面就是那妖兽的巢穴。”

　　墨尘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谢昭又道：“那里面不光有妖气，还有魔气。应该又是入魔的妖物，但没亲眼见到之前，不能妄下论断。”

　　时安追问：“你们来了这两日，一次都没见到？”

　　旁边的林好摇了摇头：“没有。”

　　时安点了点头，看向沈辞：“既是妖兽，到时候还得你这个妖族的朋友出力。”

　　沈辞放下筷子，拍了拍胸口：“放心，我自有法子把它引出来。”

　　时安笑了一下，看了看外头天色：“好。吃饱后稍作休整，我们便去那口井看看。”

　　几人用完饭出了客栈，往村西走上片刻便到了老井前。夜风压得低，村里看不见几盏灯，偶尔几声犬吠，也被风吹散了。到了那口井前，井边石沿被磨得光亮，一看就是用了多年的老井。

　　时安扶着井沿往下望，黑沉沉一片。她放出灵识探了探，并没觉察出什么异常。

　　墨尘指了指井壁：“就在水面往上一尺左右，那块青苔后面。”他说着，将剑横在腰后，攀住井壁，当先下去，动作极稳，几乎没有声音。

　　“都小心些。”时安低声吩咐，又转头让随行弟子守好井口，只带几个人跟了下去。

　　谢昭随后下去，沈辞也跟了上去，时安与林好落在最后。

　　越往下，井里越黑。下到一半，几人往旁边一荡，落在靠里一处湿滑的石台上。墨尘已经站在那儿，指着水面往上一尺的方向：“那里。”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井壁被一层厚厚青苔遮着，隐隐有一处颜色稍深。墨尘上前，用剑柄将那处青苔拨开，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

　　他说：“往里走约莫十几步，就是斜着往下去的洞道。”

　　墨尘没多话，提剑先入，在头前举着萤石照亮。后面的时安等人也都取出了萤石，洞中登时亮了几分。谢昭递了一块给沈辞。弟子们也都跟在后面。林好跟在时安后面。

　　洞里腥气极重，脚下散着白骨，稍一踩上去，便发出“咔”的轻响。

　　时安面不改色，心里却嫌弃得不行。这什么味儿，真够冲的。她每踩一步，都觉得脚下黏糊糊的，怪恶心的。

　　走了约两刻钟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众人相继站定。

　　洞府极大，头顶石壁高悬，脚下不平，空气里全是魔气和腐腥混在一起的味道。地上散着几具尸骨，旁边几件兵器锈得看不出原本模样。

　　墨尘指向另一侧：“那边是水。”

　　众人顺着望去。洞府靠里，是一片极宽阔的水面，黑沉沉望不到边，像条地下暗河。水面死寂，连一丝波纹也没有。

　　谢昭道：“这地方够大，若动起手来，布阵也施展得开。”

　　时安环顾一圈，目光落在那片水面上：“沈辞，接下来看你的了。”

　　沈辞也不多话，从怀里摸出个拇指大小的笛子。通体晶莹润白，像骨头做的。他把它凑到嘴边，吹了起来。调子有节奏，三长两短。

　　众人散开，各自凝神戒备。林好捏着符，眼睛死盯着水面。

　　等了好一会儿，洞府里还是死寂一片。

　　林好忍不住道：“你这笛子是不是坏了？”

　　时安没说话，但也抬眼看了沈辞一眼，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就在这时，远处那片黑沉沉的水面中央忽然开始咕嘟咕嘟往上翻着水泡，随即“哗啦”一声炸开，一道庞然大物骤然蹿出。青黑背甲，四肢粗壮，落地时踩裂几块碎石，水花混着腥气溅了众人一身。

　　林好急退半步：“这什么玩意儿！”

　　沈辞边退边大声说：“是铁背蜥蜴！不过这东西一向待在深山水泽，不该出现在这儿啊！”

　　时安语速极快：“该不该的它已经在这了！都小心！它已经彻底入魔了！”

　　铁背蜥蜴四足蹬地，庞大的身子带起一蓬腥风，直朝众人扑来。

　　时安大声道：“阿好封退路，谢师兄、墨尘师兄左右牵制，其余弟子布阵！”

　　一旁的沈辞又撤后两步，骨笛抵到唇边，三长两短。

　　随行弟子已经散开，符纸拍进地面，几道灵光同时亮起，阵脚落地。

　　铁背蜥蜴一头撞在光幕上，整个洞都跟着震了一下。它甩了甩脑袋，暗紫色的眼睛在光幕那头转了两圈，突然转身，尾巴照着阵眼方向横扫过去。

　　“它想破阵！”谢昭喊了一声，人已经动了。

　　墨尘比他还快。斩渊剑横过来，不劈不刺，像块门板一样拍在蜥蜴肋侧。铁背蜥蜴被拍得身子一歪，尾巴失了准头，擦着阵眼砸在地上，碎石崩了一地。火星溅到墨尘脸上，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谢昭从侧面贴上去，剑尖专挑它前腿关节扎。铁背蜥蜴吃痛，猛一甩头，粗壮的尾巴反扫回来。谢昭横剑一挡，“当”的一声，整个人被震退好几步，鞋底在湿滑的地面上拖出一道长痕，虎口渗血。

　　林好双手一合，浅绿灵力从掌心漫开，如细丝般渗入铁背蜥蜴背甲。那灵力只追魔气，不伤血肉，铁背蜥蜴却痛得浑身乱颤，四足刨得石屑乱飞。它猛地一翻身，背甲在石壁上硬生生撞出一道裂口，露出底下暗紫色的魔纹。

　　“魔气渗出来了！”林好额角见汗，手下灵力又加了几分。

　　沈辞绕壁游走，笛声没断过。铁背蜥蜴每次要冲阵，那笛声一响，它便不自觉地偏头，像被人从身后拽了一把。动作一乱，撞阵的力道就散了。

　　沈辞看准它一记尾扫落空的空档，就地一滚避开，翻身时又吹出一声长音。铁背蜥蜴浑身一颤，前爪在石地上刨出几道深沟，仰天发出一声凄厉嘶嚎。

　　就在这时，铁背蜥蜴猛地转头，朝沈辞撞来。

　　沈辞从腰后取下一截乌黑短棍，双手一旋一拽，“咔”的一声，棍身弹出几节，枪尖随之翻出。转眼间，一杆长枪已在他手中。

　　他来不及躲，横枪硬挡。铁背蜥蜴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撞飞出去，肩膀重重砸在石壁上。

　　他“嘶”了一声，只停了一瞬，便又咬着牙爬起来，枪上灵力重新灌进去，脚下一蹬，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蹬的速度快得反常。他在半空中身形一折，竟卸掉了铁背蜥蜴尾扫的余波。

　　落地虽然狼狈，却正好卡在它转身的死角。

　　时安看在眼里，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落尘镇初遇时，她便觉这人不太对劲。方才那一下爆发，更不像一个筑基中期修士该有的。这小子，藏得还挺深。一路上净顾着听他贫嘴了，倒差点真把他当成个只会惹事的散修。

　　不过眼下不是细想的时候。

　　沈辞盯着那铁背蜥蜴，忽然张口，吐出一串极古怪的音节。

　　时安眉心微动。这是……妖语？

　　墨尘和谢昭同时看过去。林好也愣了：“他说什么呢？”

　　没人听得懂。铁背蜥蜴却像被定住了，整个身子僵在原地，喉咙里滚出一串模糊湿润的呜噜声，又低又委屈，像在回答。

　　墨尘和谢昭一左一右压住它。时安提剑逼近，剑尖已到它颈下。沈辞忽然抬头：“别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