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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桂院家宴 栖云峰地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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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云峰地势平缓,沿路尽是桂树。夜风穿林而过,枝叶簌簌作响,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桂香。
没过多久,两人便走到了那座熟悉的青瓦小院。
院门半开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抱着几卷书册从里面出来。见到时安,他立刻停下脚步,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少掌门。”
随后又转向周衍:“周掌事。”
时安认得他,是平日里在栖云峰帮守真师叔做事的外门弟子,便朝他点了点头:“阿宁,守真师叔这会儿在做什么?”
阿宁答道:“长老正和谢主事下棋。”
时安点点头:“知道了。”
阿宁又朝两人行了一礼,这才抱着书册出了院门。
时安与周衍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堂屋里灯火正亮,守真师叔正同谢昭对弈,一盘棋已经下到了残局。守真师叔捏着棋子盯了半晌,眉头皱得紧紧的,迟迟没有落下。
时安站在门口,拖长了声音唤道:“师叔~~~”
守真师叔闻声抬头,看见时安回来,原本还皱着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眼角都笑出了细细的纹路,连花白的胡须都跟着轻轻颤了颤。他手里的棋子也不下了,随手往棋盘上一搁,利落地站起身:“时安回来了!”
周衍也笑着唤了声“师叔”,顺手将手里的几卷册子搁到了一旁。
守真师叔朝他摆摆手:“先放着,晚些再看。”说完又转头朝一旁招呼,“大智,快去给少掌门沏茶。”
棋案旁,一个胖乎乎的少年立刻脆生生应了一声:“好嘞!”
大智笑呵呵地上前,先朝时安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见过少掌门。”随后又转向周衍,拱手道:“见过周掌事。”
行完礼,他便笑着对时安道:“少掌门可算回来了,长老这几日可没少念叨您。”
时安看了他两眼,顺嘴道:“大智,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大智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长老疼我,吃得好,喝得也好。”
守真师叔抬手便在他脑门上轻轻拍了一下:“少贫嘴,快去沏茶。”
“哎!”大智这才麻利地端起茶具,转身往小茶炉去了。
守真师叔重新看向时安,嘴上已经开始念叨起来:“回山也不知道第一时间来看师叔,倒先去批你那堆公文。唉,谁让你是少掌门呢?忙得连师叔都顾不上了。”
时安也不还嘴,自顾自找了个位置坐下,往椅背上一靠:“您再念两句,我现在就走。”
守真师叔哼了一声,目光却已经将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确认人好好地坐在自己面前,他这才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语气也软下来:“让师叔好好看看。下山这一趟,可瘦了?受累没有?”
时安叹了口气:“累,怎么不累。师叔若是真心疼我,明日替我批两本折子。”
守真师叔胡子一抖:“想得美。”
时安这才笑了一下,只是笑意还未完全展开,视线便落在了守真师叔微微泛红的眼底。她稍稍坐直了一些:“不过,您这眼睛怎么回事?我走以后,山里的事是不是又全压您身上了?”
“瞎说,我这是今早起得太早。”守真师叔立刻反驳,连胡子都跟着一抖,“再说了,山里的杂事不还有你大师兄担着吗?哪能什么都落在我一个老头子头上。”
周衍坐在一旁笑了笑,也没拆他的台。
守真师叔说着说着,又伸手指了指桌边的果碟,语气很快轻快起来:“尝尝,刚让人从山下带回来的柑橘,清甜得很。我把籽儿都收好了,等明年开春就在院子里种一棵。”
时安忍不住笑道:“师叔,柑橘哪有那么好种。”
守真师叔理直气壮道:“你管我,种不活再说。”
接下来,他又絮絮叨叨问起她这一路的安危、吃食、起居,事无巨细,恨不得连她每日睡了几个时辰都问清楚。
问着问着,果然就问到了。
守真师叔皱眉看她:“是不是又没好好睡觉?”
时安答得飞快:“没有的事,天天早睡。”
她这边话音刚落,大智正好端着茶盘进来。谢昭伸手接了过去,大智会意,朝几人行了一礼,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谢昭提壶斟茶,头也没抬地补了一句:“前夜只睡了一个时辰。”
屋里安静了一瞬。
时安慢慢转过头,瞪着他:“谢昭,你个叛徒。”
谢昭将斟好的茶轻轻推到她手边,神色依旧温润:“实话实说。”
周衍坐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你们两个,这么多年了还就跟孩子似的。”
时安懒得理他们,恶狠狠掰下一瓣柑橘塞进嘴里。
守真师叔倒没再继续追问,只叹了口气,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别总仗着自己年轻硬撑。”
时安嘴里还含着柑橘,只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只是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谢昭又替她续上热茶。时安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神色也渐渐正了下来。
片刻后,她从袖中取出那枚刻着“残”字的腰牌,以及从魔修身上搜出的破解符、锁魔符,一并轻轻放在茶案上:“师叔,此次李家村一行,我们查到了一些关键线索。”
见她说起正事,屋中原本轻松的气氛也随之淡了下去。
周衍在一旁坐下,没有打断,只顺手将茶案边散着的几本册子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地方。
时安将李家村发生的事简明扼要复述了一遍,随后指尖轻轻点了点桌上的符箓:“宗门炼制的符咒,却落到了魔族手里,还被他们反过来拿来对付我们。”
守真师叔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时安又道:“还有魔族身上的禁制死咒。阿好已经将发作之后的经脉变化,还有禁制残痕全部记了下来。矿坑里能带回来的残留,我也命人封存好了。我想让医修和擅长禁制的符修一道研究,看看能不能找出破解之法。往后若是再抓到活口,总不能次次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我们面前自毁。”
守真师叔沉声道:“这件事我亲自安排。”
时安点了点头,又继续道:“至于这次布下的替身局,用的那些人,是我这些年在山下陆续认识、后来又安置到青崖宗的。她们的身份外人不知道,用来遮掩我的行踪最稳妥。当时李家村情况不明,我最担心的就是消息提前走漏。若用传音符,一旦途中被人截住,行踪便会暴露;若派人回来禀报,也难保路上不出岔子。所以我干脆没有往山门传消息,先将事情安排下去,等自己回来以后,再亲口同您说明。”
守真师叔听完,只摆了摆手:“在外行事,本就免不了临机应变。你是少掌门,这些事自己拿主意就是。只要心里有数,回来以后同我说一声便成。”
时安笑了笑,点头应下:“这次虽然没能从李家村顺藤摸瓜,确实可惜,不过也不算全无收获。至少拿到了这枚‘残’字腰牌,也确定魔族手中已经出现了宗门炼制的符箓。”
说到这里,她又想起一事:“另外,沈辞已经帮我们与妖族搭上线了。妖族那边追查此事已有一段时日,也愿意同凌云宫互通线索。眼下暂且由他们查妖族内部,我们这边则继续查这些符箓,还有人族这边的线索。若之后两边查到的东西能对上,再商议是否联手继续往下查。”
守真师叔脸上的笑意彻底敛了下去。他拿起那枚腰牌,又翻了翻几张符箓,借着灯火细细端详,片刻后眉头渐渐蹙起:“最近各地的魔祸,确实越来越重了。既然你已经回来了,不如再去一趟千仞门。千仞门平日负责各宗之间的联络,各地近来究竟出了多少事,没有谁比他们掌握得更清楚。你过去将近期各处的情况对一对,若当真是各地都不太平,也正好借千仞门之手联络各宗,商议一次联合清剿。”
时安点头道:“师叔,我也正有此意。等岑师姐从黑云岭回来,我们便去千仞门。”
守真师叔没有半分犹豫,看着她沉声道:“去吧,放手去做。出了什么事,师叔替你兜着。”
时安郑重点头。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炉上的水发出细微的咕嘟声,热气缓缓升起。
片刻后,时安忽然问道:“师叔,师父这次闭关已经好久了,什么时候才能出关?”
守真师叔笑容僵住,胡子也跟着抖了抖。
那点异样转瞬即逝,却被时安看了个正着。师父常年闭关,她原本也只是随口一问,可师叔方才的反应,却让她心里忽然一沉。她坐直身子,语气急了起来:“师叔?出什么事了?”
守真师叔被她紧紧盯着,嘴唇动了动,却还是没有开口。
一旁的周衍轻叹了一声,低声道:“师叔,算了,告诉师妹吧。这种事,瞒不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