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掌门她算无遗策》张芷祯

12、桂院密谈 时安被突如

　　时安被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一激灵，思绪戛然而止。

　　一回头，就看见沈辞正打马撒欢似的往前蹿，扬起的尘土扑了林好满脸。林好一边气急败坏的骂，一边策马追上去要揍他。谢昭不紧不慢跟在后面，似笑非笑。而墨尘依然沉默，好像没看见。

　　时安静静看了片刻，紧绷的心神稍稍松弛，淡淡一笑，暂且压下心底的疑虑。

　　一路上，林好追着沈辞念叨个没完；谢昭隔一会儿便提醒一句，让他别忘了肩上的伤；最前面的墨尘始终没回头，任沈辞在后面叽叽喳喳。时安听了一路，反倒没空再钻牛角尖。

　　******

　　再往前，凌云宫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六座次峰围着主峰错落而立。山间偶尔传来几声剑鸣，风里还带着淡淡药香。

　　沈辞勒马抬头，望着眼前壮阔山景，忍不住惊叹出声：“嚯！这地方也太气派了……我这真是抱上大腿了？”

　　墨尘淡淡应声：“嗯。”

　　沈辞嘿嘿一笑，满眼新奇：“以前听说书先生讲，‘凌云立天地，一剑镇山河’，我还以为是夸张杜撰的，今日亲眼所见，才知道这话半点不假！”

　　墨尘无奈出声：“安静。”

　　“那可不行！我第一次来，总得好好长长见识。”沈辞半点不老实，东张西望，满眼好奇。

　　一行人一路前行，最终抵达正殿前的宽阔青石坪。

　　时安勒住马缰，利落翻身下马，拍了拍灰鬃老马的脖颈。

　　行吧，脾气差归差，好歹是把自己给驮回来了。

　　几名值守弟子立刻上前，恭敬接过众人马缰、牵好坐骑。

　　她简单交代完后续事宜，转头看向沈辞。此人自打踏入山门，嘴巴就没停过，就连正殿飞檐上的镇殿脊兽，都能让他惊叹半天，满眼新鲜。

　　墨尘被他吵得无奈：“大惊小怪。”

　　沈辞理直气壮：“第一次见，难免好奇嘛。”

　　往来的凌云宫弟子，个个身姿端正、举止规矩，见到时安皆是躬身行礼，恭敬称呼一声少掌门。众人规整肃穆的模样，衬得叽叽喳喳的沈辞格外显眼。

　　时安正与谢昭几人交代后续，忽然听见侧门有人唤她们：“师妹，师弟，你们回来了。”

　　时安闻声转头，就见大师兄周衍从侧门走来，一身青衫，眉目温和，还是她记忆里那副沉稳模样。

　　时安神色顿时松了下来：“大师兄！”

　　她快走两步迎上去，到了近前，笑着抱了他一下。

　　周衍微微一怔，随即抬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温声道：“回来就好。”

　　时安抬头看他。

　　周衍没有急着问别的，只先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她身上没有明显伤势，神色才真正缓下来，“这一趟辛苦了。”

　　“还好。”时安笑了笑，“总算是回来了。”

　　直到看见周衍，她心里那股一直悬着的劲才慢慢落下去。终于回家了，她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居然不是公文，也不是魔族，而是——今晚总能睡个整觉了吧。

　　谢昭、墨尘、林好几人也走上前来，神色都比方才收敛了些。

　　“大师兄。”几人先后行礼。

　　周衍一一应下，又看向谢昭：“一路回来，可还顺利？”

　　谢昭点头：“顺利。”

　　周衍颔首，目光从几人身上扫过，见他们都平安回来，也没再多问，只温声道：“一路辛苦了，都先回去休整吧。”

　　墨尘与林好应声，态度都很规矩，“是，大师兄。”

　　周衍这才将目光落在一旁的沈辞身上。

　　时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开口介绍：“大师兄，这位是沈辞。之前墨尘师兄回乡省亲遇险，是他救了墨尘师兄。后来又一路帮了我们不少忙，这次特意邀他来凌云宫做客。”

　　说完，她又向沈辞道：“这是我大师兄，周衍。”

　　沈辞立刻拱手：“周大哥。”

　　周衍温和颔首：“原来你就是沈辞。”

　　沈辞微怔：“周大哥听说过我？”

　　“墨尘回来后提起过。”周衍道，“救命之恩，凌云宫一直记着。你既是师妹他们带回来的朋友，到了这里不必拘束，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

　　沈辞连忙道：“周大哥客气了。”

　　周衍笑了笑，也没有再多说，只道：“一路奔波都累了，先回去休息吧。别的事情不急。”
　　他又看向时安：“你也是。一路赶回来，先去梳洗休整片刻。该处理的事情晚些再处理，不急这一时半刻。”

　　时安点头：“好。”

　　周衍温声道：“正殿那边有些公文等你批阅，我已经让人分过轻重缓急。最要紧的几份放在最上面，你先看那些。”

　　时安听完，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还是大师兄最好~”

　　周衍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这些本就是我该做的。”他又吩咐旁边弟子多备些热水，随后道：“晚上一起用饭吧。你们出去这么久，师叔他们也都惦记着。”

　　时安应道：“好。”

　　周衍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时安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升起暖意，有大师兄在，果然省心得多。

　　一旁的林好利落甩上肩上的药囊，朝众人挥了挥手，眉眼轻快：“师姐、师兄们，我先回落霞峰了！师父该念叨我了。”说罢脚步轻快，转眼便走远了。

　　“我回栖云峰，向师父报个平安。”谢昭话音落下，也先行一步离去。

　　庭院中只剩时安、墨尘与沈辞三人。

　　时安看向墨尘：“墨尘师兄，沈辞你熟，我就不操这个心了。”

　　墨尘淡淡应了一声：“嗯。”转头对沈辞道：“走。”

　　沈辞抬脚追上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向时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时安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抬手提前打断他的絮叨：“先安心养伤。傍晚我带你去栖云峰拜见守真师叔，设席为你接风洗尘，好好犒劳你这位大功臣。”

　　再不先把“有饭吃”这件事告诉他，她怀疑沈辞能一路追着墨尘问到镇岳峰顶。

　　沈辞瞬间眉眼弯弯：“好嘞！”他兴冲冲朝时安扬手告别，转身去追已经走出数步的墨尘。
　　墨尘已然踏上石阶，走出十几级距离，沈辞小跑追上，嘴里就没停过：“小墨墨，你们凌云宫真的天天吃素没肉吃吗？住处有没有热水？我能不能先洗个澡？这一路奔波，我身上都快馊了。”

　　墨尘头也不回，语气平淡惜字如金：“有。有。能。”

　　“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吗？”沈辞无奈吐槽。

　　“不。”

　　沈辞轻叹一声，只能乖乖跟着墨尘往上攀登。

　　“你们镇岳峰弟子，天天爬这种山路修炼？”沈辞爬得微微喘气，忍不住感慨，“这哪是修行，分明是上刑。”

　　墨尘步履平稳，气息沉稳，半点不乱：“你飞行术造诣极高，为何不直接飞上去？”

　　沈辞义正辞严：“我这不是初来乍到，怕贸然飞行冲撞了宫内前辈、坏了规矩嘛！”

　　“那便好好爬。”墨尘淡淡回应。

　　沈辞彻底认命，只能老老实实往上爬。

　　抵达峰顶，只见几排石屋依山而建，石料方正厚重，没有繁复飞檐与装饰，很合镇岳峰一贯的作风。墨尘推开一间客房的房门，屋内早已收拾妥当，榻上铺着干净柔软的褥子，墙角备着一盆清水，整洁利落。

　　“客房简陋，暂且凑合歇息。”话音落，墨尘从怀中取出一小瓶金疮药，连同一叠整齐的绷带，轻轻放在榻边的小几上。

　　沈辞站在门口，看见榻边连药和绷带都备好了，愣了愣，随即笑了一声：“小墨墨，你这人嘴冷，心倒挺细。”

　　墨尘回头，冷冷扫了他一眼。

　　沈辞笑得更开心了：“行行行，不夸了。”

　　这一歇，便到了傍晚。

　　沈辞洗漱完出来时，墨尘已经换了练功服，坐在镇岳峰峰顶的石台上擦剑。夕阳正落在剑身上，映出一道冷光。

　　沈辞在他旁边坐下。镇岳峰很静，只听得见风穿过林子，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剑鸣。

　　“小墨墨，你师父呢？我都到凌云宫了，我得去见见他吧。”

　　墨尘手上没停：“师父还在外面，已经传了信，今晚能赶回来。”

　　“哦。”

　　沈辞安静了片刻，又往他那边凑了凑。“那待会儿见守真前辈，我要注意什么？”

　　墨尘放下手中长剑，转头看向他，神色认真诚恳：“他是凌云宫最为慈爱温和的长辈。你心性纯善、为人坦荡，他定会喜欢你。”

　　得到墨尘的夸奖，沈辞瞬间眉眼舒展，笑得明朗灿烂。

　　******

　　另一边，时安回到正殿，先将几份紧急公务逐一批阅完毕，规整码放整齐，又唤来弟子，吩咐他们分发落实。

　　待最后一人领命退下，她才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啧。下山除魔，回山批文。她这个少掌门可真能干。

　　再抬头时，窗外已经彻底黑了，远处镇岳峰的晚钟悠悠传来，一声一声荡过山间。

　　时安起身，将承华剑重新系回腰间。刚出正殿，迎面便碰上了周衍。

　　周衍手里还抱着几卷刚整理好的册子，见她出来，笑着招呼道：“处理完了？”

　　时安抬了抬下巴：“那当然，我可是堂堂少掌门，这点小事还能难得住我？”

　　周衍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册子：“正好有几本册子要给师叔送去，一起？”

　　“好。”时安又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与他并肩往栖云峰走去。

　　一路上，两人随口说着山里的近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