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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逼婚 这回他赌对 ...

  •   待钟觅礼回过神时,楚昭和卢不惟两人已经上了马车,留他一人在后面追赶。

      “诶……还有我啊,”他边跑边喘,“怎么……不带我一起。”

      愣是看着这马车,在他眼前渐行渐远。

      今儿他本与子政约好一同去茶楼听说书,故事都讲完了他人才到,他顺带提了一嘴在茶楼见过楚娘子,子政便急急地跟过来。如今见了佳人,便将他撂在一边,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上气不接下气,道:“太……太不仗义了,竟丢下我一人。当真是见色忘友!”

      琼林坐在马车前头驾驭,回头瞧了一眼追着马车跑的钟郎君,形如小泥人般的身影渐渐消失。忽而回过头向帘子后的人,问道:“侯爷,咱们不带钟郎君吗?”

      卢不惟紧闭双目,淡淡道:“他不便掺和进来。”

      从始至终,他们三人之间的事情,卢不惟并未向觅礼透露,往小了说是儿女情长,往大了说便是牵扯两国关系。万一哪天他与梁琰针锋相对,刀戈相向,觅礼也能置身事外,保全自身。如此,他知道的越少越好。

      半个时辰后,卢不惟带着楚昭去了府衙地牢。

      一进入地牢,光线变得幽暗,通道两旁燃着烛火,不算太亮,但也能将人脸上的恐惧照个分明。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阴潮的气息,混着一股血腥味,还夹着一丝皮肉烧焦味,让人不免跟着紧张。

      楚昭跟着卢不惟一路向前,瞧他一脸阴沉,目光比这地牢的阴鬼还要利上三分,走在这幽长地道,就像地府判官来巡审刑犯,就算是再难缠的小鬼,怕也是要乖乖受罚。

      越往里走,她心里直犯嘀咕:看来她此前猜想的方向是对的,卢不惟竟将人藏到了府衙地牢。这地牢暗无天日,关的可都是犯了罪的罪囚。此前梁琰身受重伤,落在卢不惟手里,怕是命危矣。

      忽然一声声“啊——”的男子嚎叫,划破了这方静谧。他们虽避开主道,未见血腥,凄惨的哀嚎像是知道她来,硬生生穿透层层阻碍,没入她的耳中。

      身子不由地颤了一下,心即刻提到了嗓子眼,跟着他的步伐不免又紧上几分。

      卢不惟抓着她的手捏了两下,以示安慰,嘴上却唬道:“怎么,怕了?”

      楚昭嘟囔道:“你来这就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自是不怕,我又不是这的常客,怕是再正常不过。”

      卢不惟嘴上扬起一抹弧度:“倒是实诚。”

      穿过重重机关,他们停在了地牢最里面的一间牢房。

      从入口行至眼前的单独牢房,用了约莫半柱香,可见这里的地牢比当初红河舞坊的地牢,还要深,还要大。每行至一处,都有层层守卫,就连一只苍蝇都难逃出去。

      这个牢房比别的牢房要宽敞,光线也更好些。牢房四周悬挂着如腕口般粗的铁链,铁链末端的链铐牢牢锁着一男子的四肢。

      男子颓坐在地,头埋得低低的,头发凌乱耷拉着,一身粗布麻衣破破烂烂,上头沾着道道鲜红血痕,手脚处露出的肌肤无一块好皮,手腕和脚踝处更是被磨得青肿。

      任谁看了都会被这场景揪心,楚昭也不例外。她想到那日卢不惟当着她的面命人将梁琰刺伤,那伤口触目惊心,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裳……

      如今回想起昔日种种,她的后背都能惊出一身冷汗。

      卢不惟看着她紧拧的眉头,手心直冒汗,她竟这么担心梁琰,心里暗暗不悦。

      “咔喳”一声,那道如拳头般大的门锁被琼林打开,他推开厚重的牢门。

      里面的人闻声却纹丝不动,似乎早已习惯这来来回回的开锁、落锁,等待他的不过是日复一日的折磨。

      楚昭的心揪得更紧了,若当初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她定不会让他以身涉险,拖他下水。她试着喊道:“梁琰?”

      男子听闻,久久才无力地抬起头——是楚昭来了。

      他试着喊出她的名字,喉间却因多日未进食而变得干涩沙哑。过了半晌,他才极力地从喉间溢出了两个字:“楚……昭。”

      楚昭一下子红了眼眶,如今他整个人瘦骨嶙峋,眼窝深凹,唇上无半点血色,俨然一副人之将死的模样。

      她几欲上前,却被卢不惟紧拽着。

      “卢不惟,你放手。你对他做了什么?你怎么可以如此折磨他!”她抬头向他逼问道。

      “这还得问问你啊。妧妧,若你当初安分守己,留在我身边,还会有如今奄奄一息的梁琰吗。”

      他的字字句句无疑是在她心口上撒盐,她狠瞪着他的眼睛,恨不得挖出他的心瞧瞧到底是用什么做的,竟将自己的坏、偏执、自私粉饰得如此自洽。

      梁琰双手撑地,试着站起来,可如今体力不支,加上身负重伤,伤口发炎,仅凭一口气吊着,已经难以支撑。

      他试了几次,每次撑到一半,又会重重地跌落在地。

      楚昭眼睁睁看着他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站起,辛酸至极,更是惭愧无比。她的眼泪早已夺眶而出,衣襟上已显现小片湿润,她试图挣脱卢不惟牵制的手,却反被他轻而易举地将她缚在怀中。

      “你放开,放开我……”

      楚昭踩上他的脚,他却轻易地躲开了。

      她便咬上他的手臂,可缚住他的手臂却仍死死地抱着她。

      任她再多心思都是徒劳。

      眼看着梁琰被铁链一点一点地拉扯着,直至双脚悬空,四肢如同一个“大”字,整个人被腾悬在半空中,犹如一片浮萍,无枝可依。只要铁链稍稍拉紧,或是陡然松动落下砸向地面,他都可能粉身碎骨,四肢分裂。

      梁琰此时已经没了力气挣扎,任由琼林摁动机关折磨。四根铁链崩得越紧,他的四肢随时会被扯断。

      蓦地一声骨头断裂响起,他痛苦不堪,脸上的表情全都拧紧在一起,喉间却叫不出一声嘶吼,他绝望地看着漆黑的天花板。血液如雨般落下,点点滴滴往地上砸去,形成或大或小的血雨,落在地面上如密密麻麻的红豆。

      她哭着哀求:“你放了他吧,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妧妧,可还曾记得我的条件,只要你答应了,我便放了他。”

      血腥味愈加浓烈,混合着地牢的阴潮味,形成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刺激着她的嗅觉和视觉。她胃里顿时如波涛翻滚,几欲干呕。

      卢不惟就是要她亲眼看着自己在乎的人因她受累,因她受伤,让她无路可退,只能乖乖待在他身边。

      “你停下,快停下!”楚昭先是对卢不惟哭喊道,可他无动于衷,眼神如胜利者般藐视着前方的梁琰,嗜血无情。

      她转头向另一人求助:“琼林,停下!我叫你停下!快停下!”

      可悬在半空中的梁琰,彼时头颅已往地上垂落,衣裳迅速洇出一大片红。那是周遭唯一的异色,与灰暗的地牢格格不入。

      卢不惟看着她不断挣扎、哭喊、捶打,甚至咬伤他,他都在所不惜。他在赌,赌她不会放任梁琰不管,赌她会答应他的要求。这次他不会再任由她无限拖延下去,他就是要逼她迈出这一步。

      这回他赌对了。

      片刻后,楚昭像失了魂般,泣不成声:“好……我答应你,你放了他……只要你放了他,我就嫁给你。”

      “你放了他,不要再伤害他了,我通通答应你。”

      这时,梁琰濒死之际听到她说的那些话语,如锥心之痛,心止不住地颤,痛到不能呼吸。到头来,他竟成了卢不惟手中的利刃,成了压垮楚昭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知过了多久……

      待他回过神时,拉直的铁链又开始有了弧度,身子慢慢落地。

      再睁眼时,楚昭已被那人护在怀里。刺眼的一幕,像是有人拿着刀,一刀一刀剜着他的心。突然一口鲜血倾吐而出,他没了力气支撑,倒在地上,眼前隔着一片水雾变得模糊不清,他的世界变得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见眼角的泪水,如冰晶跌落在冰天雪地里,令人止不住地寒颤。

      卢不惟看着梁琰一点点地离死亡又近了一步,心里竟有几分得意。

      楚昭再也不顾卢不惟的阻拦,直接奔到梁琰的面前,她跪倒在地,伸出微颤的双手,想要去护他。

      可这一幕落在卢不惟眼里,怎会如她所愿,如今她是他的未婚妻,旁人休想碰她分毫。在她的手碰到梁琰前,他从她身后一掌将她击晕,将她打横抱起。

      走出牢门时,他往身旁的琼林丢下一句:“将人送去全记药铺。”

      琼林看着侯爷脸色阴狠,浑身透着冷厉的气息,不敢多言,只能谨遵吩咐办事。

      他转身瞥了一眼已经昏死过去的梁琰,顿时恍然大悟,原来侯爷什么都知道,楚娘子的一言一行皆牢牢掌握在侯爷手中。前脚刚查到刍麻出没在茶楼,后脚就带着楚娘子来地牢见梁琰,为的就是磨灭楚娘子最后的希望。

      琼林不由地暗道:你说你看上谁不好,偏偏招惹楚娘子,得亏你是个皇子,不然小命都得交代在这。这下可好,就吊着一口气,能不能活着回岐国都是个问题。

      上了马车后,卢不惟看着怀里昏睡的美人,眉宇恢复平缓。他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也不枉他如此大费周章将人抓了,纵使使上些手段又如何,他本就不是什么君子。

      卢不惟拿出帕子给她擦拭眼泪,嘴角一勾,梁琰可以死在拾越国,但绝不能死在他手里。

      他将手中的帕子攥紧,也将怀中的美人搂紧,轻轻将她脸上的发丝拨开,指腹抚摸着她的脸颊,“妧妧,这回该长些记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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