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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发卖 若论计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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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兰汀苑,已过午时。
卢不惟让菖蒲帮她好生梳洗,又吩咐道,在举行婚仪前不可让妧妧出府。
彼时的楚昭已经醒了好一会儿,她呆坐在妆台前,已经沐浴过的秀发透着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微风拂过,掀起几缕发丝,衣袂垂落。
此景落在菖蒲眼中,娘子有种浑然天成的柔美,清秀婉约。她手上正拿着紫檀木梳帮娘子梳发,再看铜镜中的娘子眼神却有些游离失色,俨然还沉浸在悲痛中,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楚昭茫然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卢不惟的意图她早该料到的,他岂会将人轻易放了,即便是将梁琰折磨取乐,吊着一口气,也要逼她束手就擒,让她无力反抗。
憋了许久的潮涌,如洪水决堤,楚昭猛地哭了起来,双肩不断地抖动啜泣,直到菖蒲抚着她的后背,安慰道:“娘子这又是何苦呢?”
随后递过一方绛色软帕,又道:“只要熬过了成婚,娘子便可自由出入府邸,如今侯爷在兴头上,只要娘子态度稍软些,何愁将来这日子不美满。”
楚昭木然接过帕子,却没接话。菖蒲哪里懂得她的痛苦,但凡她头上顶着侯夫人的名头,她这辈子便会被卢不惟牢牢攥在手里,还谈何自由,所谓的自由出入府邸不过是他的一句话罢了。
如今已是六月中旬,日头渐渐热起来,苑中的玉兰花早已凋零,枝头绿叶繁茂,似乎一片欣欣向荣。不知苑中何时种了许多蜀葵,足有四五尺高,颜色各异,花开得越是艳丽,楚昭越觉得讽刺。
她试过挣脱、逃跑、反抗,可终抵不过他的层层算计。
三日前,她从府衙地牢回来,便被软禁在府里。楚昭想从菖蒲嘴里知道些关于梁琰的消息,菖蒲却摇头道不清楚。她也找过琼湖和琼林,两人都对其缄口不言。她向谁求助,或是询问有关外头的消息,谁便会被邵管家私下训话,久而久之,府里的丫鬟小厮见到她便如见瘟疫,唯恐避之不及。
她唯一能想到的法子,是寻个面生的丫鬟出府打探。那日她刚好在苑中闲坐,正巧碰上茭铃来打理花草。
楚昭瞧着面生,似乎没见过她,便招呼她进庭院,问道:“你是新来的丫鬟吗?”
茭铃平日里都是趁着主子不在时才过来浇花除草,今儿碰巧娘子在苑中闲坐,她得了命令,只好放下手中的小铁铲,拍了拍手上的黏土,起身走进庭院,恭敬地行完礼,回话道:“娘子,我叫茭铃,是这个月新来的丫鬟,主要负责照顾兰汀苑的花草。”
那股子清亮的丽声,如丝竹入耳,楚昭循声看去,见她模样倒是齐整,双手略微粗糙,手上有些薄茧,脚下的那双鞋面刷得微微泛白,双耳空空没戴坠子,与旁边的菖蒲一对比更显瘦小了。
“难怪苑中的花草开得如此繁茂,少不了你的悉心照料。”楚昭莞尔一笑,又道:“你想不想做一等丫鬟?”
茭铃低垂着头,听到这话,眼底似有星光闪过,顿时仰着明亮的眸子看向娘子。她如今是个三等丫鬟,只能干些杂活,工钱也低,一月才三百文,家中尚有一幼妹和母亲,若是能得了娘子的赏识,跨阶做一等丫鬟,月钱也跟着涨,自是求之不得。不过她也知晓这等恩惠,如天上掉馅饼,怕是不会如此简单。她抿了抿唇,终究还是如实坦言:“想。”
楚昭道:“你帮我办件事,若是办得妥当,可抬举你到我身边做一等丫鬟。”
茭铃心中早有猜想,所以并未感到惊讶,温声道:“娘子,请吩咐。”
“你去一趟全记药铺,找一个叫全掌柜的人,问他最近是否有个叫梁琰或是溟门的伤患就诊,如有务必将其病情打听仔细。”说罢,楚昭将身上钱袋子里的三十两,悉数交给茭铃,告知她务必小心,此事不可让旁人知晓。刨除医药费,剩下的就算是给她的赏钱。
且不说这事是否难办,光凭这打赏钱,就让人心动。平常疾病的医药钱要不到二十两,若是能剩下十两,也是足够她一家老小好几个月的嚼用。这等好差事并不多见,茭铃没有过多犹豫,欣然接下了。
可今日,楚昭等来的不是茭铃带回来的消息,而是茭铃被邵管家以别的由头发卖了。
菖蒲给她说这个消息时,楚昭正在庭院中闲坐吃茶,手中的茶盏一个没端稳,摔了个粉碎。手有余颤,她怔了怔,后又蹙眉苦笑,那笑声听了让人心里发怵。
好啊,将她最后的希望活活掐灭,又被打回了原地。竹篮打水一场空,果真是好手段!
一气之下,她将今日卢不惟送来的名家画作,一手打翻在地,连同赠的梅花砚台往墙面上摔去,冷冷道:“茭铃如今在哪?”
“不知道,这事儿是邵管家亲自发落。”菖蒲候在一旁,却不敢多言,瞧娘子的反应,这事儿怕是不能善了。
“你能否将人寻回?无论多少钱都行。”楚昭道。
“怕是侯爷那边不好交代。”
“这个事就当是我做主,他若从中阻挠,让他来寻我。”
“这……”菖蒲对茭铃这事儿也觉着处置有些过了,可毕竟是侯爷下的命令,谁都不好说些什么。她知晓茭铃是个实心眼的,也是个可怜人,若娘子真能寻回,茭铃还能在外边少受些苦。
“你就只管去做,侯爷那我来应付,有什么事我担着。”
得了这准信,菖蒲也更有底气了,马不停蹄地去张罗这事儿。
一连几日,楚昭都食难下咽,她不知道茭铃被发卖到何处,心下暗暗愧疚。
她曾在牙行见过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年轻女孩,有些被老鳏夫买走做妾;有些被卖去勾栏院任人糟践;有些被卖去大户人家里做丫鬟,不过也是谨小慎微地活着,若遇上个不好伺候的主家,也难逃再被打骂或发卖的风险。
经此一事,楚昭也算是见识了卢不惟的狠辣手段,竟将她逼到这一步,她已经答应他的所有要求,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她不甘心。
晚膳时,楚昭将这事儿摆到台面上讲开,“是我让茭铃去打探消息的,你为何问都不问一声,便将人无故发卖。”
“妧妧,是要护着她吗?”
“她是我院里的人,难道不该问过我的意思吗?”
卢不惟听了抿嘴一笑,不紧不慢地将口中的鱼肉吞下,乐道:“原来妧妧还知道自己是兰汀苑的主子。”
“你!”
“聘礼和庚帖我已让媒婆送去和苑,十日后我们便举行婚仪。”
“十日,为何如此之快?”
“日子早就算好了,不过是你一直不肯点头。”
“那茭铃呢?”
“那丫鬟你若喜欢,我让人买回来便是,不过你若是再存什么歪心思,让下人替你打探消息,定不轻饶。”
楚昭心里暗忖,这回是她心急了,一时乱了分寸,眼下卢不惟将她盯得太紧,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掀起滔天巨浪。她道:“我不过是想托人问问梁琰的病情,你便将人随意处置,手段过于霸道,我不喜你这样。”
“哦?那妧妧喜欢什么样的?”这可不像她平时会对他说的软话,欣喜间又给她碗里多夹了几道菜。
“凡事有商量的温润君子。”
真不巧,这两样他都没有,这不明摆着说她不喜他吗。卢不惟立刻板着个脸,用筷子夺过她此刻正夹起的红烧排骨,放到嘴里吃嚼。
楚昭错愕地看向他,跟个小孩似的,说变脸就变脸。果然,怎么看他都跟“温润君子”这四个字丝毫不沾边,可谓是差得十万八千里。若温润君子是天上明月,那么卢不惟便是地上毒蛇,但凡被咬上一口,足以要人性命。
次日清晨,菖蒲去晚了一步,茭铃已被邵管家抢先赎了回来。
菖蒲从邵管家那将人领回兰汀苑。楚昭看到茭铃安然无恙,齐齐整整地回来,心里踏实不少。
虽然茭铃面上没说什么,可楚昭心里过意不去,塞给她十两作为补偿,“这钱你拿着,这趟无妄之灾因我而起,你受委屈了。”
茭铃这几日一直被压在牙行,生怕被歹人买了去,要说一点不害怕是假的。如今终于能回侯府,她感激道:“我听菖蒲姐姐说,是娘子向侯爷求的情,奴婢日后定会好好伺候娘子。”
“今儿你也累了,放你一日假,回去跟家人好好团聚,明儿一早再回来办差。”
“谢谢……谢谢娘子。”茭铃喜极而泣,恨不得磕上三个响头,楚昭一个眼神递去,菖蒲上前拦住,将人带了下去。
须臾,菖蒲回到房中时,看到娘子正在软榻上倚着软枕看书,她有一事不解,思来想去还是开口问道:“娘子既向侯爷求了情,又为何私下让奴婢去将茭铃赎回?”
“不过是做了两手准备。让你出面将茭铃赎回,若成,我便是茭铃的雇主,就算是卢不惟也不能插手。若是你这边没办成,凭你家侯爷的手段,也能为茭铃争取时间,少受些磨难。”楚昭淡淡道。
“娘子好计策。”菖蒲赞道。
“若论计策,我可比不过那位。”楚昭慵懒地抬眼看向菖蒲道。
可就是这一抬眼,手中的书籍,不知不觉中被风吹动了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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