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掠》之之为知

42、套话 这段秘辛，

　　楚昭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掐灭了。

　　她瞧着卢不惟身后跟着一群人进来，风尘仆仆，像是刚从外边赶回来。

　　“侯爷回来了。”徐路达起身恭迎。

　　不过一炷香的光景，他就回来了，时机掐得刚好，若不是方才碰见琼湖出去办差，她定会以为这又是他刻意安排的。

　　楚昭为了不露馅，起身主动解释：“今儿嫂嫂做了些吃食，我过来看看你，顺道也给大伙带了些。”

　　“难得妧妧如此贴心。”他瞧了一眼桌上的吃食，吩咐下去：“路达，你将这些都给大伙分了。”

　　“好咧，侯爷。”徐路达应承。

　　府衙里的大部分人对楚昭并不陌生，上回在萃聚轩时有些就已见过，至于她与侯爷两人微妙的关系，大伙也只敢在私下偷偷议论。如今她来看望侯爷，更是证实了她的身份。大伙自觉地齐声喊道：“谢谢楚娘子。”

　　还有个别愣头青，竟喊成：“谢谢嫂子。”

　　引得众人齐齐看向他，推搡打趣。

　　楚昭没在意，颔首道：“都拿去吃吧。”

　　众人拿了吃食，纷纷散退。顷刻间，前厅又恢复了清净。

　　卢不惟淡然地走至她身旁的空座坐下，“今儿怎么如此闲情雅致，来府衙看望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爱信不信。”楚昭道。

　　卢不惟瞧她那股子劲又要起来，前厅不是说话的地儿。他拉着她穿过两处廊庑，一处假山，到了一方小院。小院不大，院中种有一棵石榴树，一处正房，两处耳房。

　　两人进了正房，他将门关上。

　　楚昭一看这屋内摆设简朴，案桌、卧榻、书架，跟书房相似，想必这里应该是他平时休憩的地方。

　　卢不惟开门见山：“妧妧今日怕不是为了看望我才来的吧。昨晚才跟我置气，今儿就来府衙，不免令人生疑。”

　　楚昭不语。她能骗得了旁人，却骗不了他。

　　“其实也不难猜，你若是为了梁琰而来，我不妨告诉你，他作为关键人物，自然是不能死在异国他乡。不过你也别枉费力气，苦苦寻他。”卢不惟道。

　　“那你又何必拘着他，你想要的，我已经依了你。”

　　“妧妧怕不是忘了还有一条，只要你答应，我即刻放人。”

　　“今儿琼湖手上拿着的帖子，是给钟郎君送去的吧，他不远千里亲自来北锡关，所谓的差事，定是与边境和你有关。”楚昭道。

　　她径直走向书桌前坐下，后背往座椅上一靠，淡定地看着卢不惟，“让我猜猜，若此时岐国动荡，边关告急，那年迈体弱的岐国国君，定需要一位能稳住江山的继承人。”

　　“你手上紧握着梁琰这颗棋子，就是为了给自己谋条后路，对吧？”

　　“妧妧是从哪听来的？”

　　“这还不容易吗，每日铺子里迎来送往那么多客人，随便听上几句，也能听出个大概，再不济花点银子打探消息。再说了，岐国国君年老体弱又不是什么秘密，这么结合一猜，也能拼凑出来。”

　　她说得头头是道，卢不惟倒是小瞧她了。

　　“这梁琰可是个流落在外的三皇子，再怎么着也轮不上他这颗弃子，我拿捏他于朝局无益。倒是妧妧，你如此在意他，是不是真对他动了什么念头？”

　　楚昭瞧着他还是如此自以为是，不想与他争论下去。她起身道：“既然东西已经带到，人也见着了，我便先回去了。”

　　卢不惟没留她，让琼林将人送回侯府。

　　半路上，楚昭坐在马车里，总隐隐觉得卢不惟有事瞒她。她撩起半边车帘，向琼林问道：“梁琰可还在北锡关？”

　　琼林没想到楚娘子这么直截了当地问，但是侯爷吩咐过不能吐露半个字，他只能装作不知，回道：“还在。”

　　不管琼林话里有几分真假，她觉着这事没这么简单。

　　“钟郎君住在何处？你带我去见他。”楚昭问道。

　　“钟郎君住在别院。”琼林道。

　　一炷香后，马车停在了别院，川穹扶着楚昭下了马车。

　　又是这个熟悉的地方，上回是来探望宋竹，这回却是拜访钟觅礼。

　　不同的是，门口的两名守卫已不在，这回倒是没人拦着他们。楚昭让琼林先回去，晚些她再自行回府。

　　川穹敲了敲门。

　　须臾，有一个奴婢前来开门，瞧她面生，问道：“你是？请问你找谁？”

　　“我是楚昭，特地来拜访钟郎君。”

　　“请稍等。”

　　晓笛复又将门关上，进去请示。

　　片刻后，楚昭被晓笛请进了屋内。

　　钟觅礼瞧见来人，他笑着起身相迎，向她作了“请”坐的手势，“难得楚娘子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

　　钟觅礼还是一贯地热情，楚昭盛情难却，在窗边的软榻上与他面对面落坐。

　　“楚娘子，昨晚你没来实在可惜，我还跟子政念叨呢，说他不懂得怜香惜玉，竟让你一人辛苦赚钱。”

　　为避免他扯出更多，楚昭直接表明来意：“钟郎君，我今日不是来叙旧的，是有一事想向你请教。”

　　“哦？何事？不妨直说。”

　　“听说这岐国国君常年缠绵病榻是否属实？”

　　“确有此事。”钟觅礼抿了一口热茶，看了她一眼，她竟对朝局感兴趣。

　　“那岐国国君是不是有三个儿子，一位公主。大皇子叫梁敬，二皇子梁璇，三皇子梁琰，长公主梁桓？”

　　北锡乃边关之地，紧挨着岐国边境，她知道这些也正常，只是不知道她这么问是何用意。钟觅礼看着她的眼睛，问道：“对。怎么了？”

　　“我听坊间传闻，这梁琰是不是真的不受待见？在他母妃去世后，三岁时，他父皇便将他送回了母族乌蒙部落。”楚昭将自己听来的零星消息，悉数拼凑出来。

　　“是这么个事。”

　　“我素来对这些故事感兴趣，好奇这个乌蒙部落是怎么一回事？听说很厉害，你可知道些历史渊源？”

　　钟觅礼以为她对这些皇室秘事感兴趣，便好为人师，多说了些：

　　“岐国的乌蒙部落建立之初只是一个小部落，但随着日益壮大，祖先们个个骁勇善战，兵强马壮，很快收服了周边几个部落，合并重组形成了如今的一个大部落——乌蒙部落。”

　　“据说到了梁琰的外祖母手上，也就是如今的部落首领桑塔娜，已经更迭了三代。历代先祖们用汗血帮岐国国君打下江山，是岐国的开国功臣。随着乌蒙部落的壮大，威慑到了岐国皇室的地位，为了稳固江山社稷，双方之间开始相互联姻。”

　　“梁琰的母亲桑乔，是桑塔娜唯一的女儿，十五岁及笄后便被送去与皇室联姻，但岐国国君似乎不待见这位异族女子，在她生下三皇子后郁郁成疾，两年便撒手人寰。三皇子在皇室里也不受宠，在桑塔娜的一再要求下，岐国国君才肯派人将三皇子送回了乌蒙部落，随后就一直在外祖母身边长大。”

　　“这段秘辛，并不为人所知，我都是看了许多书籍，再加上平时听说书先生讲才得知。你是如何知道乌蒙部落和梁琰的？”钟觅礼问道。

　　“平日里听到客人偶尔聊起，就心生好奇。我之前在匪窝结识了一位朋友，他就是岐国人，也是乌蒙族。但是从墘回寨回来之后，他人就消失不见了，我就想多了解一些线索，指不定能找到他，并将人送回去。”

　　楚昭喝了一口茶，想着钟觅礼大约是还不知道梁琰的事情，竟同她说了这么多。

　　“原来如此。难得你如此有心，竟还想着将友人找到送回去。”

　　“朋友嘛，互帮互助，应该的。”

　　“那你可得抓紧了，这岐国马上要变天了。”

　　“当真？”

　　“我乃吏部侍郎钟州行之子，消息绝对可靠。”至于他此番的目的，钟觅礼并未多言。

　　“今日，还得多谢钟郎君的坦言相告。”

　　“客气了。我听说你和子政正打算议亲是吗？”

　　怎么又扯上这事，楚昭总算明白了，为何他能跟她吐露这么多，敢情将她当自己人了。也罢，既得了这好处，她只能尬笑着应付过去。

　　临走前，钟觅礼起身相送，不忘道：“楚娘子，下回想听故事，还可以再找钟某。”

　　回程路上，川穹跟楚昭感叹道，这钟郎君比侯爷好接触多了。

　　楚昭心道：这何止是好多了，跟卢不惟完全两种性子，也不知道这两人怎么结识上的。

　　方才她有留意到他屋内案桌上的那方帖子，正是琼湖送来的，不知里面写了什么。

　　不过看钟觅礼方才的态度，显然对她没有设防，也不知她与梁琰的关系。他方才还说，朝廷派他来北锡府衙做录事参军，以后免不了要常常走动。

　　她原以为他不过是来这里办趟差事走一遭，竟没想到是外放到北锡关做官，一个从七品官员。若是为了跟随镇北侯，这牺牲未免也大了些。

　　可钟觅礼却说，他不喜京城官场里的尔虞我诈，还可躲避家中催婚，便自请外放，刚好子政身边缺个自己人。不过以他的性子，北锡关对他来说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楚昭回到侯府时已是落昏，卢不惟比她早回半个时辰，坐在前厅等着她回来，琼林和琼湖两人也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