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掠》之之为知

17、不再忍耐 “妧妧，晚

　　她撇得那般干净、决绝，字字句句像一根根细细的针，扎入他的耳朵里。卢不惟恍了一息，静看着眼前女子冷若冰霜的脸蛋，像一个不入凡尘的仙子，遥不可及。

　　一直以来，他都在极力的克制自己。以为只要对她好，给她足够多的时间，她便会慢慢接纳他，没承想换来这样的结果。心中骤然闪过一瞬邪恶的念头——他想将她拉下神坛，永远留在身边，这样妧妧就可以看到他了。

　　卢不惟红着眼眶看向她，喉间发出隐忍已久的质问：我到底是哪一步做错了，让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将我推开？”

　　楚昭顿住，眼中茫然，看着少年的眼眶越发红润，泪珠似要夺眶而出，心中竟生出一丝不忍——他没有做错什么，然恩情不等于感情。若要她对他负责，以身相许，恕她不能。

　　卢不惟紧盯着她继续追问：“还是你已经心有所属？”

　　这句话倒是点醒了她。

　　楚昭收起那一丝恻隐之心，“对，我确心有所属。”神色冷淡又疏离，“可以放我走了吗。”

　　卢不惟没有吱声。

　　他抓着她的手，指节一寸一寸地收紧，手背上的青筋渐显。还没等楚昭反应过来，他已经单手将她拦腰抱起，放坐在那张即将完成的画作上。

　　低头贴近她的耳侧，声音冷得像尘封千年的冰窖，令人胆寒：“是谁？！”

　　她的心跟着颤了颤，却依旧维持表面的冷静。

　　“是谁不重要，但不是你！”她冷冷道，“卢不惟，你清醒点。”

　　他心中酸涩，泪珠在眼眶中不停打转，最后无声地滑落。他仰头想憋回去，却怎么也止不住，夹着一丝哭腔向她哀求：“妧妧……你看看我。”

　　楚昭最害怕别人这般摸样求她，若换做是旁人，兴许一心软便应了。偏偏这人是卢不惟，他可是个疯子。她垂下眼，在心中默念了三遍——不能心软。不能心软。不能心软。

　　而后，她抬起头，语气放软了些：“这样，不惟，我们都先冷静冷静好吗？你先放我下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么久以来，这是妧妧第一次这么叫他——不惟。他眼里快要灭掉的光，忽然又闪了一下，看向她时柔了几分，他在期待……

　　“妧妧，只要你答应不离开我，我就放你下来。”

　　楚昭反握住他的左手，语气轻柔：“不惟，先放我下来，我们好好商量，可好？”

　　他紧拧的眉宇瞬时有了松动，看来她的计策有效。

　　卢不惟伸出右手抚摸她的脸颊，细细端详着她看似真诚的表情，试图从中寻出一丝异样。

　　仅一刻，便又恢复了原样。

　　“我不管你心里的那个人是谁，存不存在，你都只能是我的！”

　　话一落，他便俯身在她的唇上烙下一吻。左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右手扣住她的左手，反剪在她身后，迫使她不得不仰头迎合。

　　“唔……放………”

　　楚昭挣扎着推拒他，口中不时发出呓语，悉数被他吞了进去。

　　身上的披帛不知何时滑落在地，她紧绷了身子，感觉到他的手在动，动作快且不容拒绝。她害怕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终于抓住他那只正在四处游离的手，死死撅住。

　　那三声“不能心软”突然在她耳边响了一下。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他，哑着声音说了一句:“卢不惟……别让我恨你。”

　　他的手停住了。喘着粗气，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一时得了空隙的她，脑子仍有些晕厥，手指死死地抓着桌沿撑着有些发软的身子。

　　卢不惟伸手帮她拭去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语气却坚定：“妧妧，我不想再忍了。”

　　楚昭闻言，怔了一下，心往下沉了沉。她抬眼对上他的漆眸，如同万丈深渊般深不见底，脑子里仅剩一个字——逃。

　　她拨浪鼓般摇头以示拒绝。

　　“不，不要……”

　　若放在两个时辰前，他今日或许会放过她，守着她，等到她真正接纳自己。但现在不太可能了……

　　近来，侯府周边一直有人在暗中盯梢。那宋竹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然都打探到府里来了。若不是琼林机灵提前防范，险些让人浑水摸鱼偷溜进来。

　　卢不惟将她打横抱起，不顾她的拍打和怒吼，将她放到床榻上。

　　“卢不惟，你冷静些。”楚昭退到床尾角落惊恐地劝道。

　　“妧妧，我给你了那么长的时日，你都没想好，该有个结果了。”

　　“卢不惟，你放过我好不好？若我此前有冒犯你的地方，我向你道歉。那晚我确实喝醉了，不是故意的。”她哭着哀求。

　　“妧妧，你当我这么好打发吗！”

　　“我求你……放过我吧。”她声声颤颤巍巍。

　　“妧妧，晚了。”

　　最后那一声落地，楚昭眼里的光瞬时黯淡下来，心里最后那丝防线也随之坍塌，发出最后的哀鸣：“卢不惟，如果你是想要这副身子，我给你。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妧妧，你的身心我都要。”他说得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而后深浅不一的吻痕落下，她近乎屈辱地忍着，尽量让自己不要迎合，可她怎是他的对手……

　　不多时，女子轻轻浅浅的哭喊声，不时地从房内传出。

　　守在栖云苑门口的琼林将川穹拦在院外。

　　川穹向来感激侯爷的救治恩情，但与娘子所受的委屈相比，她始终还是站在娘子这边的。

　　娘子何时受过这等委屈，阵阵哭喊声，那般破碎，直戳川穹的心窝子。她焦急得恨不得立刻冲进去，“琼林，你放我进去！你没听见娘子受欺负吗？！我要救娘子。”

　　琼林言之凿凿：“你莫坏事儿，侯爷与娘子那是在增进感情。”琼林心里倒是替侯爷开心，终于如愿以偿，虽然手段粗暴了些，但是侯爷是一心向着楚娘子的。

　　“你再拦我就出人命了。”

　　“不会的，侯爷舍不得。你放心。”琼林不以为然。

　　川穹看琼林这狗腿子，真是一点不顾她家娘子的安危，心中气急败坏，张嘴便在琼林的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

　　顷刻间，琼林眉头紧蹙，嘴里不时喊着：“疼疼……”尽管如此，他并没有放弃，仍一直坚守着。

　　川穹恼羞成怒，丢下一句狠话便走了：“好你个琼林，你给我等着。”

　　过了好一会，不知川穹从哪拿了一个扫帚，抬手就往琼林身上揍去。他也不还手，只是一味的躲开。倆人你追我跑，缠斗了近半个时辰，最后这才气喘吁吁的“止战”。

　　“你家侯爷，但凡是个男人，就不该如此欺负我家娘子。”川穹累得倚着白墙说道。

　　“我家侯爷多好啊。仪表堂堂，出身不凡，待楚娘子也好。多少女娘上赶着，侯爷都不带瞧的，独独钟情于楚娘子。”琼林回道。

　　川穹撇了他一眼，冷哼一声:“照你这么说，只要是个好人，我家娘子就必须接纳吗。”

　　“那你可知，当初若不是侯爷救了楚娘子，恐怕你现在连白骨都找不到。”

　　“你什么意思？”川穹抬眼看向他。

　　“当初楚娘子坠崖掉入湖中，是侯爷救了她。”

　　“……”

　　从琼林口中，川穹知道了娘子坠崖后的种种遭遇。此前娘子怕她担心，一句都没有跟她提过。一想到这，川穹心里更加酸楚了。娘子这么好的人，不该遭受这些的。

　　栖云苑内声声依旧，不知疲倦，楚昭早已筋疲力尽。不知过了几个时辰，卢不惟都不肯放过她，最后她累到昏睡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全黑。

　　在不惊动他的前提下，楚昭悄然起身下榻。

　　“嘶……”

　　身上的酸楚传来，额间瞬时布上一层薄汗，她赶紧捂住嘴，拾起地上散落的衣衫快速穿戴好。

　　突然，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硬硬的。她挪开脚，拿掉覆盖在上面的衣物。

　　一块金色琥珀赫然出现在她眼前，她拿起来瞧了瞧，细想着坠入湖中的那个画面……

　　那人的面容逐渐清晰——原来是他。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床榻上睡得正酣的男子，唇角浮现一抹冷笑——权当是还了你的恩情，从此两不相欠。

　　楚昭轻轻推开房门，关上后才穿上鞋。

　　一直守在院外的琼林和川穹彼时都已经坐在地上眯着了。楚昭轻轻触碰一旁的川穹，在她发出声响前捂住她的嘴巴，做了一个“嘘”的姿势。

　　川穹明了，点点头，跟着娘子一路回了兰汀苑。楚昭让川穹将收拾好的包袱都带上，然后一起趁着黑夜悄悄从北院的侧门溜出去。她之前探查过好几次，那里没有护卫守着。

　　她们一路顺利地到了北院侧门。

　　楚昭的手刚摸到门把手，就听到了一群急促的脚步，越来越近。

　　不好！卢不惟和他的护卫们追过来了。

　　楚昭回头看了一眼：“跑。”她拉着川穹就往门外跑。

　　可川穹却将她推出门去，反手将门关上，对着门外喊道：“娘子，快跑！跑啊！”

　　楚昭不断地敲门，试图将川穹带走，“川穹，我们一起走。”

　　“娘子，快来不及了，快走。”

　　不行，她不能将川穹一个人丢在这，卢不惟不会放过川穹的，她不能这么走了。

　　不知何时一只手突然出现，拉住了她，她回头一看是——宋竹。

　　“宋竹，川穹还在里面。我们要一起走。”
　　“楚昭，来不及了。快！……快跟我走，以后有机会再救川穹。”

　　楚昭硬是被宋竹拉着跑了。

　　等卢不惟的人追出来时，他们早已藏在暗处躲了起来。这个地方很隐蔽，距离侯府不过百丈。像是宋竹提前找好的藏匿之处，视线正好能看到北院的侧门。

　　尽管是黑夜，楚昭依然能透过那扇门看到川穹跪在地上，身上绑着麻绳，泪眼婆娑地向卢不惟苦苦哀求。

　　因隔着有点远，她听不清楚他们交谈的内容。但从卢不惟那张阴沉着的脸可以看出，他很动怒。

　　身下的裙摆早已被她攥得皱巴，楚昭深感愧疚，几番欲上前去阻止，却被宋竹死死拉住。

　　“楚昭，你如果此时出去，那川穹的努力就都白费了，我们只能暂且忍耐。”宋竹安慰道。

　　她攥紧拳头：“川穹不该被这样对待的，是她害了她。”

　　北院侧门内，卢不惟怒色不减，对着身旁的琼湖和琼林厉声吩咐：“必须找到妧妧，否则你们也别回来了。”

　　楚昭担心给嫂嫂惹来麻烦，就没回和苑。她和宋竹跑了一晚上的夜路，后面实在体力不支，便在山中寻了一处破庙度过了一夜。

　　以卢不惟的手段，她不知道自己能躲得了多久，如果一旦被他发现她和宋竹呆在一处，那必将会连累宋竹。她已经连累川穹了，不能再连累他。

　　趁着天微微亮，她用燃尽的漆炭在地写了几个字——不用找我，珍重。

　　随后她就一个人拿上包袱走了。

　　一路上她就在想，自己该去往何处。她心中放不下川穹和嫂嫂，竟还暗暗祈祷他不会对她们怎样，想来实在有些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