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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误入匪窝 小娘子可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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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里,等宋竹清醒时,天已微蒙蒙亮,他看向一旁,身旁却空空如也,楚昭呢?昨夜方助她脱困,今儿一大早便不见踪影,难不成被卢不惟发现了?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顿时慌了神,焦急地朝四周小声喊道:“楚昭……楚昭,在吗?”
传来的,却是无声的回答。
宋竹不由地懊恼自己昨夜睡得太死,但凡多个心眼,也不至于她走了都浑然不觉。继而起身在寺周寻了寻,却仍不见她的半点踪影。
眼下这个关节,若楚昭被抓住,定然不会这么安静,可到底是自己大意了。他低垂着头,失望地回了庙内。
就在此时,他不经意间瞥见一角落里被他无意踢开的枯叶下藏着两个小字,是用漆炭写的,笔迹刻意,似在掩藏着什么。
宋竹立即走过去,蹲身将覆在上面的枯叶全部扫开,细细瞅了一眼地上的几个小字。眉头微皱,他不识字,只简单认得一个“不”字。
他恨得捶胸顿足,怎么就这么没用——人没守住,大字也不识几个,什么忙都帮不上。
想必是楚昭不想连累他,便趁着天未亮就走了。毕竟昨晚侯府里的那一幕他也瞧见了,即便她什么都没说,他也能大致推测,她与卢不惟一定是闹了什么矛盾,所以才逃跑的。
至于卢不惟这个人,宋竹对他无甚好印象,潜意识里总觉得他阴沉沉的,不似个好人。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他失落地望向寺庙的大门,不禁叹了口气,眼下不知道她去了何处,也只能循着她离开的脚印方向追去。
楚昭一路向北,片刻都不敢停歇,不知觉间竟闯入一片遮天蔽日的幽深密林。彼时天已大亮,林间还有未散尽的薄雾,光线透过枝叶洒落,四下里静谧得只听得见虫鸣鸟叫声。
一路上她未遇行人,想来这里应该还算安全,起码目前没有发现卢不惟的人追上来。她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来时方向——不知道宋竹有没有回去,是否安好?
她已经走了两个时辰的山路,未曾停歇过,现下已有些疲惫,随处找了个地方歇脚,再想想接下来该作何打算。
幸好这附近果树多,她摘了不少野果子,虽能勉强果腹,但是不顶饱。毕竟一路上消耗了太多体力,倘若要继续赶路,还是得沾点荤腥。看来只能重操旧业,抓点山鸡或野兔解解馋。
有了这打算,她方要实施,便听到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似是草丛与枯叶摩擦出来的声音,听不出脚步声是何人,但能判断对方身手轻快。
楚昭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无人,却有一只禽兽,瞧着似鸡非鸡,如雉近凤,应当是山鸡。距离她不过二十丈,她若跑得快些,兴许能抓得到。
可惜,她慢了一步,那山鸡机敏,她还未扑上去,它便飞快地跑了。还害她被一石头绊倒,险些磕到头,幸好她反应快,扑倒落地时双手撑了一下,才幸免于难。奈何膝盖却没能逃过,淤青了一大块。
她失落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枯叶,暗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随后坐在树下掀起衣裙看了看脚上的伤口,幸好没破皮,她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又继续啃着手上的野果。
今日运气属实不好,更没想到这还只是个开始……
都说山中常有野禽、猛兽出没,但还漏了一个,那便是人。若是遇上心怀不轨的流寇或盗匪,那可比野兽可怕多了。
愁九和溟门今日巡例出来狩猎。愁九目光如炬,一眼便瞧见了前方不远处一背着包袱的少女,身着一袭烟紫色罗裙衣衫,在林间赫然醒目。
他咧嘴笑着,用手上的树枝指了指前方,向溟门示意:“三弟,你看前边儿树底下有一女子。”
溟门顺眼望去:“还真是。”此女子清新脱俗,生得一副好貌,即便是从不近美色的他,免不得多看了几眼。
愁九看见美人两眼直放光,嘴角的哈喇子咽了又咽,急不可耐地催促身旁之人:“三弟,咋们今儿可赚大发了。走!上去会会小娘子。”
溟门跟在其后,“二哥,你啊,可别吓着小娘子。”
正在树荫底下休憩的楚昭听到渐进的脚步声,猛然起身,四处环视,却不曾见人影,情况不对,她撒腿就跑。
不料,片刻就有人追了上来。
她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有两名男子。
她心慌慌的,有种不好的预感。
在倆男子的一路追赶下,楚昭一不留神踩中了捕猎的网兜,瞬间被网兜给困住了。
任她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
追赶上来的俩人,看到捕猎网里少女慌乱的神情,愁九满意地笑出了声,而一旁的溟门却没有那般得意。
愁九得意道:“三弟,你看今日的猎物入网了。”
看着眼前俩人的穿着打扮有股子流气,像是山匪。楚昭暗暗祈祷对方只是图财能放过她,便主动降低姿态,争取道:“那个……二位侠士,你们放了我,我给你们银子。”
愁九哂笑道:“哈哈哈……三弟,你瞧这小娘子叫我们侠士。哈哈哈……小娘子我们可是——山匪。”
楚昭原本尚能稳住心神,但听见对方轻蔑又不怀好意的笑声,衬着那张凶狠的面容,倒让她心里有些发慌。
溟门没有老二那喜欢吓唬人的臭毛病,上前问道:“小娘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楚昭声音微颤:“我迷路了,二位大哥,可否将我放了?”
愁九道:“这小娘子可真天真,哪有猎物上门放了的道理。”
溟门道:“行了,别贫了,先将人带回去吧。”
溟门将楚昭的手脚绑了,将她一路扛回来了名叫“墘回寨”的山匪窝。
墘回寨地处隐蔽的山坳里,寨门口有多人把守。寨内几乎都是男人,偶有一两个女子的身影。她被扛着进寨时有不少人瞧见了,男子们个个面露凶煞,目光肆意地在她身上来回扫,有调侃的、吹哨的、议论的,引起了不小的躁动。
随后,那人将楚昭关进了一间窗门封死的屋子里便走了,未留下一句话。还派人在门外把守。
身上绳索未解,楚昭只能蜷缩在床上,她将屋内扫视了一番:屋内简陋,入目之下不过一桌、一椅、一床、一柜罢了。加之屋内光线微弱,阴影沉沉地压在墙角,她心里那股不安便又浓了几分。
这下遭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况且这里都是男子,我一介弱女子,岂不是羊入虎口?
楚昭越想越害怕,手中早已沁出薄汗。
一个时辰后,门被人打开了。
来者正是将她扛回来的那名男子。先前仓促,未及细看。如今乍一看,此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身量极高,肩宽背厚,眉宇间英气十足,脸颊上仍有未褪尽的稚气。单看相貌,断然想不到他是山匪。楚昭不知道他叫什么,只记得另一个人管叫他“老三”。
他手上端着一碗热乎的饭菜,走到她跟前蹲下,开口道:“这个是给你吃的。”
她警惕地瞥了他一眼,便别过头,没搭理他。
那人将饭菜放在桌上,然后帮她解开身上的麻绳,“吃饱了才有力气,放心吧,饭菜无毒。”
除了先前吃的野果,她几乎一日水米未进,属实饿了,她提防地看向对方:“你是谁?”
“我叫溟门,是寨子里的三当家。”
楚昭方端起碗筷,但一听到“三当家”这三个字,又立刻放下,“你们将我抓来,意欲何为?”
“这是权宜之计。若将你一人丢在深山里,不得被狼吃了。山里常有猛兽出没,你一个小娘子在外不安全。”
楚昭讪笑道:“说得冠冕堂皇,难道这里就安全吗?!”
“你不信也罢。”溟门本来也没打算管这闲事,刚好被他撞上,那就另当别论了。
方才大当家还问到,今日他们怎么一只猎物都没有打到?这不,最大的猎物不就摆在眼前吗!若不是他出面拦着,不然真让老二讨要了去。
半个时辰前……
议事堂里。
正堂中央,解闵大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坐,抬了抬下巴:“老二,老三,听说你们今儿抓回来了一个美人?”
愁九仰首阔步地走上前,将细软包袱往桌上一撂,哗啦一下抖开,满脸得意:“大哥,我正想说呢!那美人长得可标致了,水灵灵的。这是她的包袱,你瞧瞧这成色。”
老二那张嘴向来没把门的,解闵对他说的话原抱着七分怀疑,可当白花花的银子摊在面前,又信上几分。他捻起一块碎银掂了掂,向溟门斜瞥一眼,问道:“老三,当真?”
溟门挑了一个最近的位子坐下,点头道:“当真,我们是在崇华山发现的。”
“大哥,可否将那女子许给我?”愁九早就起了贼心,按耐了一路,恨不得立刻将人收入房中。
解闵往椅背上一靠,瞅着老二那没出息的样儿,像是没开过荤似的。
“二哥,你房里都已经有两位夫人了,还嫌不够啊?再添一位,两位夫人怕是要将房顶都给掀了。”溟门故意酸道。
愁九痞笑,犹嫌不足:“美人不嫌多嘛。”
“老二,你那两位足够你销魂的了。你看看人家老三,至今孤家寡人,你就免了吧。”解闵瞧着老二那脸色样,摇了摇头,怕是要在温柔乡里出不来了。转而又看向溟门,说道:“老三,你觉得呢?”
“大哥说得是。”溟门回道。
愁九嘴角一撇,不爽怼道。“是什么是!我都不怕,老三,你担心什么。”
溟门瞧着二哥不依不饶的模样,今儿这事儿怕是不能善了。索性将人讨要过来,兴许还安全些,也好断了其他弟兄们的念想。毕竟寨子里突然多出一位美娇娘,大家都虎视眈眈盯着。
他抬头向座上之人,开口要人:“大哥,要不给三弟一个薄面,将这小娘子许给我,反正我现在也没个夫人。”
解闵饶有兴趣地看着俩人争执着。
寨子里方才那阵骚动解闵并非没听见,只是等着有人来报。看着眼下情形,连老三都跟着凑热闹,不免对这个素未蒙面的女子又多了几分好奇。
既然老三身边也没个枕边人,想要留住他继续为自己效力,总得让他有个牵绊才好。解闵爽快应下:“好啊,既然老三都开口了,老二你就甭惦记了。”
末了,这事儿到这才算告一段落。
溟门原就没想在这里多待,他亦不忍心看着这位小娘子羊入虎口,能帮则帮。
他踏出屋子前,回头朝她说了一句:“放心吃吧。”
楚昭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脸上若有所思。
门又被重新关上了,落锁声仍在耳边回响。
她还没来得及移开目光,隔着那扇陈旧的门板,忽而又听见他低声吩咐门口的守卫:“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守卫不明所以,眼里却滑溜,遵从地应了一句:“是,三当家。”
楚昭垂下眼,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待到窗外的黑影完全消失,方回过神。
直觉告诉她,这人看上去不简单,虽然他的穿着打扮跟其他山匪差不多,但他身上没有那股子痞气,英姿勃发,更像一名侠客。只是……
算了,不想了。楚昭捂着早已饿扁的肚子,就算是死,也不能做个饿死鬼。
看着眼前桌上还冒着热乎气的饭菜,她终忍不住端起饭碗,吃了起来。
虽然饭菜一般,甚至有些粗粝,但起码能管饱,她也不挑。或者准确来说,她早就戒掉了当小姐时娇生惯养的毛病,只要能吃饱饭,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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