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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治疗哑疾 我做的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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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卢不惟睡得很安稳。
醒来时,怀中依然抱着妧妧,只是位置换了——他不知何时从外侧挪到了内侧。
彼时少女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睫毛动了动,睁开惺忪的睡眼,这一觉睡得又累又沉。
“妧妧,你醒了。”一道慵懒的嗓音从她后身传来,不忘蹭了蹭她的发丝。
楚昭怔了怔,才想起自己是在侯府,整个人瞬时清醒过来。
她想转过头去。
搂在腰间的手却突然收紧,她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
“你放开。”
“不放。”
她试着一根一根撬开他的手指,奈何双方力量悬殊,皆是徒劳。
行,不放是吧。
瞬时,她像只被惹怒了的小猫,咬紧牙关,偏过头去,在他的手臂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直到血迹渗出,留下深深的咬痕,他都不吭一声,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无奈,楚昭只能放弃。
她叹了一口气,眼神无助地看向窗外的风景,眼下玉兰花开得正艳,她却无暇欣赏。
半晌后,他重新阖上双目,慵懒的嗓音再次传来:“让我多抱一会儿……”像是在求她,又像是在撒娇。
她刚要平复下去的心情,一下子又被揪了起来。
这人真是得寸进尺!太过分了!
楚昭反复深呼吸调整状态,试图安慰自己:晨时不宜生气,不要动怒,不值得。他向来软硬不吃,只由着自己的性子来,跟这种人计较,得不偿失。
半个时辰后,卢不惟起了身,楚昭这才得以解脱。
她刚坐到床沿边,他突然半跪在她身前,替她穿戴鞋袜。
这让她很不自在,立即伸手去拦,“我自己来。”
卢不惟抬眼看向她,嘴角含笑:“妧妧,日后可要习惯。”
语气很轻,却让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楚昭怔怔地看着他,他竟俯下身,一点一点替她把鞋袜穿好。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做惯了这种事。
他竟有这般温柔的一面?
她心头一紧,告诉自己是幻觉——那个冷面怪卢不惟,才是他的本来真面目。
卢不惟替她穿好,也不多言,自顾自起身更衣,系好衣带,回头看了她一眼:“我在知味堂等你过来用朝食。”
说罢,推门离去。
楚昭本想趁他不在,悄悄溜出府去。没想到琼林就在府门口等着她,硬是将她请回了知味堂。
她杵在知味堂门口,卢不惟朝他招了招手,拍了拍身旁的椅子,示意她过去。
吃就吃吧,吃饱才有力气。她确实有点饿了。
“一会儿,琼林会去和苑将川穹接过来,今日你不用过去了。琼林会安排好一切,宁五娘那边你也不用担心,他会交代好。”
楚昭坐下,看了他一眼:“不会是说我住在这吧?”
他瞧出端倪,意味深长道:“看来妧妧比我找到了更好的理由。”
她喝了一口咸骨粥,咽了咽:“可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还有,你能不能别叫我妧妧,很别扭。”
“我觉得挺好,很适合你。”
真是无可救药。
和苑的门口被人轻扣了几声。
彼时川穹刚晾晒完衣裳,听到敲门声,心想莫不是小姐回来了。
她欣喜地过去开门。
门是被人从里面打开的,一位干净清秀的小娘子,身穿橙红色衣裙,水灵灵地站在门内。
琼林眼前一亮,压了压眼底的异色,说道:“我是琼林,是楚娘子让我来接娘子的。”
川穹愣了一下,满脸疑惑地看向站在门外的蓝衣男子。
楚娘子交代过,现在川穹说不了话。他从衣襟内掏出一封书信,递了过去,“这个是楚娘子的亲笔书信,缘由都写在里面了。”
川穹半信半疑地瞅了他一眼,接过书信,打开一看,这才打消了疑虑。
此前,她听娘子提起过琼林这个名字,略有耳熟,却未曾见过其人。今日一见,确如传闻般身材挺拔,长相干净利落,就是看着有些憨。
随后,川穹便跟着琼林出了和苑坐上马车。
回侯府的路上,琼林特意绕到古埠小食铺,将楚娘子那封亲笔信递到宁五娘手中,简单说明了来意——他说楚娘子要带川穹去外地寻医,可能需要去一段时日,归期未定,他会在旁护着。
宁五娘接过信,细看了一遍,确是昭昭的笔记。她心头的疑虑虽未消尽,却也安心了些,只叹了一声:“这孩子,也不亲自来跟我知会一声。”顿了顿,又补充道:“罢了。琼林,辛苦你了,替我照顾好昭昭。”
“放心,宁娘子。”
从琼林踏进后院的那一刻起,宋竹便在暗处盯着了。他认得琼林,是卢不惟的人。
他在后厨烧火,方才锅里的油刚冒烟,琼林的声音就从后院传了进来。他放下火钳,到门边侧耳听了一会。然后退回灶前,继续添柴火,火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并未真的相信琼林的话。
若楚昭需要出远门,且时日不短,又怎么会让琼林来传信呢,此事处处透露着诡异,令他惶惶不安。
半个时辰后,琼林将人接回了北锡关侯府。川穹一见到自家小姐,心便定了下来。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琼湖引着刘大夫进了兰汀苑,川穹和楚昭早已在亭中等候。
刘大夫约莫五十来岁,虽须发半白,脚步却稳健,肩上背着一药箱,脸上那一道道褶子,像是被北地的风沙刻进去的。
楚昭起身迎接,朝刘大夫行了礼,刘大夫微微点头。
随后,刘大夫示意川穹坐下,先不急着把脉,而是偏头看了看她的面色,又抬手翻了翻她的眼皮,末了温声道:“张嘴,伸舌。”
川穹怯怯地张开嘴,舌头伸出来——舌根处微微发暗,舌苔薄白带灰。
刘大夫皱了皱眉,又让她“啊”了一声。她的喉咙里只挤出一点气息,像被堵住的风箱,连半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
他这才坐下把脉,闭眼半晌,缓缓道:“脉象沉紧,舌根暗滞,喉间会厌开阖不利,是毒邪客于经脉。”
楚昭攥着帕子急问:“大夫,是什么毒?”
刘大夫起身从药柜里取出一截干枯的根茎,掰开让她们看横截面——乌头,断面灰白,闻着一股呛人的涩味。
“乌头毒。”大夫沉声道,“此物最能麻痹舌本,令舌根僵硬、声带失灵。剂量大了能要命,剂量小了——就是她这样,说不出话来,旁的却无大碍。”
楚昭心头一紧:“还能治吗?”
刘大夫沉吟片刻:“能试,但莫求全好。”
他提笔开方:“先以甘草三钱、桂心半钱煎汤,令其频频含咽,取其解毒通脉之效。再用升麻、防风、生姜为底,煎作内服汤药,驱散余毒。”
写完汤方,他又从针包里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还要针灸。舌下有金津、玉液二穴,点刺出血,可通舌络。喉下天突穴,每日艾灸一炷香,温通会厌。”
川穹瞧着大夫手上那根细长的银针,这要是扎在肉里头,得多疼。她吓得往后缩了缩,楚昭握住她的手,低声问刘大夫:“若治得好,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刘大夫叹了口气:“若七日之内能出一声‘啊’字,便有转机。毒伤其络,虽通难复,日后说话无碍,只是嗓音不及从前清亮。若七日还没动静……”
他顿了顿,没把后半句说完。
川穹眼眶一下子红了,死死咬住嘴唇。
楚昭声音稳下来:“那就治。七日之后,能出一声也是好的。”
川穹谨遵医嘱,一日不敢懈怠。
一连三日,川穹每日清晨含咽甘草桂心汤,午后由楚昭陪着针灸。第四天傍晚,她端着茶进来,忽然站在门口不动了。
楚昭抬头看她:“怎么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滚了滚,挤出一个极轻极哑的声音:“娘……子……”
楚昭手里的茶碗“哐”一声掉在桌上:“川穹……你能出声了?!”
川穹自己也不敢信,捂着喉咙又试了一下:“娘……子……”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涩得不行,可那确实是字。
楚昭激动得眼眶一热,站起来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别急,慢慢来。大夫说了,能出一声就有转机。往后日日练,会越来越好的。”
半个月后,川穹已经能断断续续说短句子了。虽然声音沙哑低沉,跟常人清亮的嗓音完全不同,但好歹能问安、回话、报菜名。
川穹有一次私下跟楚昭说:“这声音虽不好听,可比起她之前连‘啊’都啊不出来的时候,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
楚昭点头:“能说话,就够了。嗓音好不好听,不打紧。”
这回卢不惟确实没骗她,刘大夫妙手回春,川穹真的在慢慢变好。
近来,楚昭一门心思扑在给川穹治疗哑疾这事上,旁的都顾不上。等她想起时,早就过了与卢不惟约定的一月期限。
期间,他却没有催促过一次,也没有逼迫她做不想做之事。相反,她和川穹倒像是为了治病,暂时借住在兰汀苑一般。
卢不惟住在隔壁的栖云苑。倆人这期间相安无事,只有在知味堂用膳时会见得多些,其余时候都各忙各的。
楚昭偶尔路过,有时候能看到他在苑内或看书、或作画、或处理公文。
相比之前,他们之间少了许多冲突。她想,他应是腻了,热情在慢慢消退。于她而言,是好事,只要维持现状直至川穹完全康复即可,这样她便可以安心离开。
近来这段时日,宋竹在暗中多方打探,走访了不少药铺,还真让他找到了蛛丝马迹——北锡关侯府的小厮最近频频去善心堂抓药,抓都是一些解毒的药材。
他偶然一次路过侯府时,见到了琼林的身影,手上还拿着刚从药铺抓回的几服药包。这下宋竹更加确信了,楚娘子很可能就在侯府。他不明白,若川穹要治病,为何不直接将大夫请到家中,而是直接去侯府治疗呢?
每日下值后,宋竹都会来府衙附近蹲点,一待就是几个时辰。大多数时候都是失望而归,不过他并没有放弃。
这些天,眼看着川穹已经好得差不多,楚昭有意向卢不惟辞呈。
今日,她特意做了桂花糕送到他的苑内,卢不惟正在作画。从她踏进栖云苑的那一刻起,他的余光便一直萦绕在她身上。
难得妧妧主动登门,他心头微动,停了笔。
楚昭将糕点放在桌上,缓缓说道:“卢不惟,我今日是来辞呈的。川穹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忙。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做了桂花糕,你有空尝尝。”
卢不惟眉头蹙了一下,有意忽略她的言中之意,看着她说道:“妧妧,你过来,品鉴一下我画得如何?”
楚昭杵在那没有动,她原想着放下东西就走,但一想到他这回帮了大忙,还分文不取,心里又过意不去。
心想,再忍忍就好了。她温吞地朝他走去。
案桌上的丹青栩栩如生,想不到他一个武将,画技如此娴熟。他画下的少女在荷花湖边沉睡,手中拿着一朵盛开的荷花,仪态慵懒而惬意,又不失唯美。
待看清其面容后……楚昭立即抬眸,惊讶地看向他,这不正是自己吗!
难道他还没放弃?
卢不惟特意问道:“妧妧可还喜欢?”
“川穹还在等我,我先走了。”话音刚落,她便要踱步离去。
卢不惟又怎会轻易放她离开呢,既然已经落了网,就别再想逃。他迅速抓住她的手腕,音色沉了沉,道:“糕点尚未品尝,妧妧急什么。”
楚昭不语,试图甩开他的手,却无果。反而激起对方更深的力道。
“妧妧,是要去哪儿?”
手腕上的红痕愈加明显,她吃痛皱紧了眉头,抬眼看他:“你明知道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为何不肯放我离去呢?即便再过两个月,一年,甚至更久,答案始终都一样。”
卢不惟的脸色顷刻间沉了下来,那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吞噬。
她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我做的一切,你当真一点都不为所动吗?”他压低声音,喉间压着火。
“我很感激你。”顿了顿,她说:“可卢不惟,感情是不能强求的,你还不明白吗?”
“我不明白,亦不想明白!”他的声音猛地拔高,目光死死攫住她,“妧妧,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楚昭静了一瞬,垂下眼,像是在那片刻间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尽了。然后极轻地摇了一下头。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请你放我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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