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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观众不止一个 裴铮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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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铮来报到那天,怀里抱着一台旧笔记本电脑,看上去像是陪伴了她很久……至少陪她摔过很多次。
她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实验室门口,扫视整个空间花了不到三秒,气派得像头狼巡视自己的领地,她下颌微微抬起,目光聚焦在了何夕的身上,朝他点点头。
这人的气场使得实验室的温度骤降了30度左右,让何夕莫名感觉她是这里的君主。
然后她径直走向安渡的工位。
安渡正趴在桌上写便签,抬头看见她,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他还没来得及说出“你好”或者“吃饼干吗”或者任何他平时用来打发同事的话,裴铮已经冷冷地开口了,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给我过来。”
安渡眨了眨眼,跟着她走进里面的私人办公室。何夕注意到他在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奈地笑笑。
门关上了。裴铮把笔记本往桌上用力一搁,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屏幕上面是一张能耗归总表。
“过去十一个月,核心区的实际用电量和系统记录对不上。貌似偏差不大,分散在十几个不同的地方,每一项单独看都像是正常波动。但把它们加在一起就会发现能量去了同一个地方。你清楚我说的是哪里,我给你留点面子。”
安渡歪着头看她,过了片刻才开口,语气里带着黏糊糊的惊讶,“呀,你把十一份分散在各处的异常全部揪出来了?好厉害呢。”
“你少给我废话。”她面无表情地说。“你的账做得太干净了,每一笔偏差都刚好踩在系统报警线的下面,差一点点就触发。真正的故障根本不会这么整齐,只有人为的才会。”
“所以你是来举报我的?”
“不是,我是来问原因的。”裴铮拉开旁边那把空椅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这十一个月里从核心电网里消失的能量不是小数目,如果你在做什么需要这么多能量的事,我有权知道。”
安渡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手里的螺丝刀搁在桌上。“我在做实验。”
“什么实验?”
“曲率引擎核心腔室的负能量提取验证。我需要额外的电力来维持核心腔室内部那些特殊结构的排列,但官方拨给我的实验能耗不够用。”
“你偷能量是为了做曲率引擎实验?”裴铮挑眉冷笑道。
“对呀。”
“在计算机派系的核心区里?”
“嗯哼。”
“用他们自己的电网?”饶是见多识广的裴铮也被安渡的胆大妄为吓到了,眼睛瞪得溜圆。
“不然用谁的呢?”安渡歪着头,表情无比纯真。
裴铮没有接这个话,她的右嘴角上扬十五度,左嘴角巍然不动,得意地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弹出一个模型。
“我重新做了你的能源分配方案。原来的十一份分散记录很容易被审计系统揪出来。现在我把它们合并成了三份,藏在不同层级的节点里,用设备冷却系统的废热回收做掩护,你以后就用我这个。不用谢,我知道我很厉害。”
安渡盯着屏幕上那个能源分配方案,瞳孔惊喜地微微放大。这是他收到过的最接近圣经的东西,只是这本圣经上没有说教的话,只有精密计算过的数据。
裴铮是加百列吗?安渡心想。
“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要帮我吗?”
“因为你做的实验有价值。”裴铮合上笔记本电脑,目光炯炯。“我只是觉得,一个理论上可行的实验因为能耗不够而被搁置,太蠢,也太可惜了。我并不排斥曲率飞船,人类应该给自己一些备选方案。”
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另外,你的实验还可以优化。你现在的能源分配效率很低,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改。”
“那太好了呀。”安渡把螺丝刀重新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说话的声音染着笑意。“欢迎加入!你简直是耶稣、佛祖、宙斯、苏丹……”
裴铮斜着眼睛不屑地扫了他一眼。“我是女的。还有,你那一套少跟我来。”
她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这谁做的咖啡,这么难喝。”
“我助理做的……这是我的咖啡!!”
裴铮白了他一眼。“你的杯子不是在对面吗?”
“我喝两杯。你手上那个纸杯里的也是我的。何夕冲的咖啡你怎么可以喝,那是我专属的!你真的太歹毒了。”
裴铮低声骂了句什么,然后深吸一口气说,“你真的是因为那个理由把他调来的啊?恶心死了。你知不知道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影响有多不好。”
“那又怎么了,我本来形象就已经很糟糕了。再说了,安委会和军委会还有宣传部的那帮人,比我更在乎我的名声,那就让他们去管好了。”
安渡不以为意地撇撇嘴,抱起咖啡杯幸福地抿了一小口。“啊!好喝!”
“安渡。不是因为这个对吧。难道你忘记“渡鸦”了吗?”裴铮突然语调一冷,眼神像X光一样扫过来。
安渡微微挑眉,抬眼看着裴铮,拨了拨刘海。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骤然身体前倾,眼睛像响尾蛇一样死死缠住裴铮的眼睛。
“裴铮,别怪我没提醒你,上了这条贼船,可就再也下不去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心里有数。”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在外太空派能源小组待过三年。嘶……你的背景,好像也不太干净啊。”
说完,安渡松开眼睛,身体向后倒回椅子,依旧眯眼一笑。
裴铮没理会他,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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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里,何夕发现裴铮不帮安渡做任何琐事,只是笔直地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三块屏幕。一块跑能源分配模型,一块跑接口协议,还有一块是空白的命令行窗口,光标一闪一闪的,像一只躲在暗处准备偷袭的猫头鹰。同时管三块电脑,何夕暗自思忖着,要么裴铮智力惊人,要么裴铮效率非人。
何夕和她的第一次正面接触来得很快,而且比何夕想象中的更不客气。他在温控单元的调试上卡住了,数值反复跳,怎么都稳不下来。裴铮路过他工位,站在他身后打量了一会儿。
“全错。重做。”
何夕把手从键盘上移开,抬头认真地望着裴铮。“但这些参数是安主任调的。”
裴铮没回答,跟何夕对视了一眼,眨巴了一下眼睛,努嘴示意何夕再看看。
何夕低下头,又看了一遍屏幕上的参数排列,忽然就明白了。
安渡故意把某个节点的数值调错了,他用实验室的设备在做额外的曲率引擎共振测试,而那些“错误”的参数,恰好对应着引擎需要的状态。
裴铮等他看懂了,伸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参数调回该有的样子。
“别让他拉你下水,至少别这么早。他没你想象的那么好,当然,也不会有你想象的那么坏。”
没等何夕回应,裴铮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很快就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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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何夕在走廊尽头热水机旁又碰到裴铮。她手里拿着一个搪瓷杯,杯壁上印着某个已经倒闭的曲率技术论坛的logo。
两个人在一片死寂里站了很久,何夕先开了口。
“裴工,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看曲率引擎图纸的?”
“比你早,比安渡晚。”她低头看着杯里正在融化的速溶咖啡粉末,摇晃了两下加速它的消失。
“以前我在外太空派的能源小组待过,后来被计算机派系挖走。我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有用的事,就被安渡要过来了。他从来不看档案记录,只看技术报告,所以我第三篇论文发出去的当天,他就发了调令申请。”
她顿了顿,咂了口咖啡。
“我怀疑他可能一直在培植自己的人,但我不知道还有谁。你别看他像个傻子一样,他比你想象中的要复杂得多。”
水烧开了,她把水杯添上三分之二左右,端起杯子,在蒸汽后面微眯眼睛。
“你不该来这里,何夕。他也不该把你卷进来。不过,他从不把合适的人放在安全的位置上。”
她喝了口咖啡,然后放下杯子看着他。“我就提醒这么多,剩下的就看你怎么想了。”
她转身往走廊那头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哦对了,你们什么关系?”
“我们?”
“嗯。没什么。就是看上去怪怪的。”
何夕愣在原地,手里端着一杯开水。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圈,发现不管怎么措辞都无法同时满足三个条件:不让裴铮起疑、不让安渡显得可疑、以及不让自己说得太离谱。
最后他只好选择了一个最安全的回答。“我是他助理。”
裴铮看了他一眼,冷笑道。“行,助理。美女秘书那种是吧?”
何夕悻悻地干笑一声。“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裴铮没理他,转身朝走廊尽头一个等着她的女工程师点点头。那个短发女工程师一见到她就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两人有说有笑地一起离开了。
想不到裴铮那种冷面霸总竟然还有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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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核心区的另一栋楼里,一份关于东区量子成像舱电力分配异常的内部审计报告已经完成了第三轮审阅。
审阅人没有签名,只在结论栏末尾标注了一行字:“建议监控对象:安渡;二级关联:何夕、裴铮;三级关联:待确认。”
报告被加密归档,抄送列表里只有一个人的名字。
那个人此刻正坐在环带另一侧的办公室里,隔着数百公里的碳化硅墙和三层信号屏蔽网络,若有所思地看向环带的另一端。
陆成渊已经注视安渡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