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他之命》光疤

66、六十六章 那一身身熟

　　那一身身熟悉的战服突然变得陌生，明明那些名字这么亲切，但现在仍是毫无头绪。

　　“指挥大人，怎么不说几句？什么都行，比方说……”那几个人笑起来，“您的单方面苦情史。”

　　整个舱体内被笑声淹没了，何柳明喉咙口涌出一股股铁锈味，他强忍着，不让血从里面反溢出来。

　　如果自己这是如此……那其他两个大型星舰不会也？！想到这，他的心脏又开始乱跳，恐惧感第一次占据了上风。

　　其实他自己没什么害怕的，只是担心那个人，害怕他会不会也遭遇这样的事。

　　“何指挥，确认安全，收到请回复。”江川的声音通过广播外放出来，那头的声音听上去很正常，背景音里还有忙碌的白噪音。

　　他没有开口，平静地等着下一条信息。

　　“这里是苗河清，星舰储能区受到了轻重程度不同的损伤，目前一切安好，但不具备返航条件。”

　　集体丧失返航条件，天大的坏消息。

　　不过何柳明听到苗河清的声音松了口气，被捆着他的人注意到了，踢了他几脚。

　　“赶紧回复！”

　　他想了一下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递完最多的信息，然后按了通讯键：“我被绑……”

　　电击感又传来，刚才自己身上什么也没带，只能赤手空拳干架。结果对面掏出个微型电棒的时候，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人多还带工具，真是不讲武德。

　　“你是不是有病啊。”那个电他的人蹲在他面前，用两根手指抬起他的下巴，轻蔑地捏了两下，“长得不错，不过丝毫没有指挥的气质。”

　　何柳明不做声了，只要苗河清那边安好，他就不会给叛军任何机会撬开自己的嘴。

　　“问个问题，朋友。”他扭头躲过又伸过来的一只手，面上恶心感就明晃晃摆在那，“策划多久了，怎么其他星舰都没被策反，就我中招了？”

　　“那还挺不容易的……”说完他们给何柳明转了个身，能看清星舰里的所有陈设。

　　“看到角落里那几个了吗？”领头的掰着何柳明的头，粗暴地要求他去看那几个早就血肉模糊的熟悉面孔，“就是不答应一起的后果。”

　　难怪刚才这么大一股血腥味。

　　“你们真是恶心。”何柳明没有丝毫畏惧，一口咬上那只手，他甚至听见骨头的响声，“衣冠禽兽。”

　　旁边有个气不过被这么骂的又给了人一拳，但何柳明跳起来躲掉了，然后背着手送出一记横踢，把那人掀翻在地。

　　“我说，下次记得准备高级点。”话音刚落，后面本来用巡航服制成的绳子，还打了个死结，便直接掉在地上，面前的十几人抖了一下。

　　混战中，何柳明不记得自己前后多少次被夹击，多少次用尽力气出拳，最后累到趴在地上还要靠着肾上腺素继续干。

　　倒一个捆一个，到了最后一个还站着的人时，那人自己坐到星舰上的座位，咔哒一下扣好安全带：“何指挥，直接上锁吧。”

　　还算识相。

　　何柳明冷冷点了人数，把这里上了永久锁，随后马不停蹄跑到角落，去看那几位受重伤的同志。

　　手伸出去的时候，他就开始发抖了。

　　刚才为了肉搏，最后剩下的体力甚至不够呼吸。

　　凉的。

　　他的心跟着沉了下去。

　　都被活生生打死了。

　　五个人，整整齐齐靠在墙边，面庞已经被血污糊住了。

　　坐在座椅上的人正好目睹了何柳明背影的全过程变化。先是抖了一下，然后绷直了，最后扭了扭脖子发出几声骨头转动的声音，在现在分外瘆人。

　　“草，这怎么死了啊，我当初也没下那么大死手来着啊。”

　　那个领头的人开玩笑似的乐呵了一句，旁边的叛军也低头窃笑。

　　何柳明异常平静地转过身，看着那群叛军，好久说不出话。

　　“我现在要杀了你们。”他眼睛眯起来，像是在笑，“好玩吧。”

　　“你不能。”领头的急着辩驳，“你应该还要审问我们，是谁领导的这场反叛，而我们就是最佳人证！”

　　“有道理。”何柳明慢条斯理把一直扣在腰间的笔拿出来，拔了盖子欣赏钢笔的峰尖，“但我现在不代表军方，我代表这些烈士的兄弟，我代表我自己。”

　　外面的宇宙中，还有数不清的军械在交织，地球舰队与黑白衣配合着打协助，军绿色则死抓着地球舰队，不给任何逃生的机会。

　　那辆大型星舰停在那里，看上去与世无争。

　　里面的惨叫声令何柳明心烦，又是整整齐齐一排窟窿，钢笔尖早已变形，那些叛军也早已消亡。

　　这是不是末日？

　　。

　　“苗河清呼叫何指挥，安全请回复。”

　　“安全，这上面就我一个活人了，你们加油，我给你们打辅助。”何柳明漫不经心一句话，顿时在整个舰队引起不小的轰动。

　　“一个活人？”江川那头声音断断续续，应该还在开枪以及躲避进攻。

　　“唉，上面全是叛军。”

　　苗河清在耳机里听到这句话，高危服里不太明显抖了一下，凉意顺着脚趾尖爬上来。

　　“都被我解决了，好在这上面基本都是纯知识分子，平时训练也不多。”

　　听完这句话的所有人：“……”

　　“抱歉，刚才处理了好久，现在战况怎么样了。”

　　“暂无伤亡情况，盘古号储存系统伤害严重，没办法提供原始推进力，只能维持巡航水平，必须要有外力推进。”

　　何柳明坐在舷窗前的座位上，想着接下来的对策。

　　“对面明显是有一方在帮着我们，已经发信息说需要额外推进力了，但那边回话说抽不出手，这次进攻太凶猛了。”

　　二对一也几乎被压着打，真是挺郁闷的。

　　偌大的舰舱里没有任何声音，何柳明有点不舒服，蜷缩在座位上，突然非常想回地球。

　　“我来解析这个攻击形式，就以防御为主吧。”何柳明连线了江川，得到应肯后就打开设备开始干活。

　　一个人用这么多设备还是很爽的。

　　“你将会为人类而自甘奉献。”他说，“何柳明。”

　　屏幕上跃动着，变成个从没见过的身影。

　　何柳明看了眼检测设备，看到还在正常运行，便抬起头去看看这个军绿色身影想表达什么。

　　“我们恨透了你们。”

　　“嗯，然后呢？”

　　那边明显有点诧异他的反应这么平静：“你真是变了很多，不过没关系，不管怎么变，你都始终是那个罪人。”

　　听到“罪人”两个字，他仍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神情恹恹，看着越来越明晰的检测结果。

　　“警报！警报！您舰队中的一辆小型星舰被击毁！”

　　“我们会击毁所有地球舰队，包括帮助你们的那一支……本来以他们的文明水平可以把我们吊着打的，但现在挂上你们这个拖油瓶，有了信息密度的限制，恐怕就要殒命于此了。”

　　“检测结果出来了。”他忽略了军绿色的话，向两艘大型星舰报告，“时间流速每个地方都不一样，被严重扭曲。”

　　“还挺聪明。”

　　何柳明摔了门出去了，这么多紧急事件等着处理，他手一摇摇杆，整个星舰装备上准备好的粒子军械以及盘古号系列就准备好了。

　　自动瞄准，发射。

　　黑色的一片中，原来护卫在一周的小型星舰已经快要消耗殆尽所有储备，只留下足够巡航的负能量储备。

　　“抱歉让你们卷入这么一场战役，实在是对不住。”听上去应该是黑衣的声音。

　　“没事。”

　　比起你的道歉，我更好奇你们究竟背后图的是什么。

　　“他妈的，全线能量要透支了！”江川一面示意手下打开高密度层，尽量把那些小型攻击性波隔绝，减少非必要主动开炮。

　　空间泛起了涟漪，大大小小的星舰随波飘荡。

　　“我有一个主意。”何柳明对着麦说，“我们现在缺少启动所需要的能量，说不定可以把这些造成涟漪的能量收集起来，或者直接利用这个助推返航。”

　　这个地方的时间流速比设想的还夸张，估计现在这段时间就已经地球上三年过去了。

　　整个舰队连轴转了三天，所有人的神经都始终处于紧绷状态，急需休息。

　　“行，就按这个试试，看能不能收集到吧。”

　　但就在打开的一瞬间，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正负能量交汇，那个储存器瞬间爆炸，连带着一整个小型星舰坠向黑洞。

　　“出发前可能内鬼把已经全面检查好的储存器改了，所以现在不能分区储存。”苗河清紧急关闭自己星舰上打开着的收集器，他看到又有储存器爆炸了，应该不是意外。

　　在兵荒马乱之际，周边的时空被撕开一个大口，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被强行展露在眼前。

　　这次连有特殊免疫的两人也有脑震荡的感觉，时空场波动太强烈了，好想要把另一个世界合并过来。

　　“跑啊！你们想被吞噬在世界的裂缝里吗？！”那串带着黑白面具的文字出现在屏幕上。

　　传说中，如果陷入时空的裂缝，就很难再次逃离了。

　　何柳明坐在里面一言不发，面前的裂缝越来越大，他的头脑一片混沌。

　　“我们可能返航不了了，而且地球也没有多余的援军来应战了。”江川很平静地宣布了这个噩耗，然后就有人因为实在疲惫不堪晕过去了。

　　“是不是缺一个初始推进力？”何柳明按着通讯键，语气里的波澜几乎听不见。

　　苗河清感觉出来什么不可言说的事：“是这样，不过所要的量还挺大，估计几辆星舰剩余的负能量加起来都不够。”

　　“告诉高院长，就说，我到了。”何柳明依次把每个能储器都调到预备状态。

　　我到物理的尽头了。

　　黑洞是天体中最神秘的一个，在这里，很多原本适用的物理规则都报废了。

　　或许不是这个意思，但此时此刻，他就想起来了。

　　留给通讯频道的最后一句话，他留得很随便，却又很认真。

　　“河清……”他有很多话，但来不及说了。

　　耳机中的话听上去毫无逻辑，听到的一众人都满脸问号。

　　在爆炸声中，无数负能量喷涌而出，空间迅速膨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