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他之命》光疤

65、六十五章 2214年

　　2214年12月3日。

　　地面上战事不断，凑不出一支完整的地球舰队起航。

　　“经过军委一致决议，决定就尽量从一区里面抽人出发吧。小型舰队，速战速决，还不用占用地球上太多资源。”

　　临走前最后一次重要会议，决定让江川、何柳明和苗河清出征，再加上一些一区首席、通讯啥的，顶多再带上屈指可数的二三区人员，就可以直接出发了。

　　这么小的发射量，一个发射基地就足够了。

　　经过上几次的实地考察数据，最靠近黑洞事件视界那一圈的时间流速，五分钟相当于地球上一年，其余地方就逐级递减，上次靠得近了一些，这次估计只会更加深入。

　　“预留多久作为任务周期？”主席第三次发问，何柳明还在发呆。

　　“跟计划上准备的一样，到那边流速大概会变成一周相当于地球上一年，做好等六年的准备吧。”

　　六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都说事不过三，这次肯定会有转机的。”在星舰上，何柳明熟练地准备好发射态，扭头找旁边苗河清搭话。

　　“希望吧，心诚则灵。”

　　对面几个首席也在聊天，看上去不是什么严肃的话题。舰舱里一派祥和的氛围，感觉不出任何即将执行任务的沉重感，坐在这里的都是星舰熟练工了。

　　。

　　巡航段如期而至到了。

　　依旧是比所有人都早醒过来，何柳明这次却没有急着起来。

　　这次组织上由于星舰数量比较少，安排的三个最高决策人一人管理一架大型星舰，剩余的小型星舰就由首席团的人组织。最后要形成三支分明的队伍，能够互相照应，按照事先规划好的战略部署行动。

　　第二个醒的是苗河清，他左右晃了两下头就清醒过来。

　　由于大型星舰还没充能完毕的缘故，授权指挥单独星舰的人都坐在这架小型星舰里，到时候地面会派人赶过来，到时候小型星舰还方便在途中切换。

　　见还没人醒过来，苗河清扫了一眼墙上换舰的倒计时，发现还有五个小时。

　　“何柳明，你害怕吗？”

　　指挥官把头凑过来，头发戳在脸上还挺痒的：“为什么怕？”

　　“因为这次人少啊，万一出了什么事救都救不了。”

　　何柳明在他头上不轻不重摸了一把，像是有什么魔力，苗河清立马觉得好像安心一点。

　　“别这么悲观，黑白衣明显就是帮着我们的，这次行动又轻巧，肯定不会出事。”

　　好吧，听上去很有道理，何柳明说的话一直很有道理。

　　“何柳明。”他又轻轻唤了一声。

　　“怎么了？”

　　“你怎么从来没预言错过啊，感觉就像从未来穿越过来的。”

　　“因为我确实是啊。”

　　“？”

　　在这种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声中，所有人都醒过来，这种话就不太适合在大庭广众下聊了。

　　不过控制间依然可以聊。

　　门外的客套被隔绝，圈出一块只属于两个人的空间。

　　“你知道吗，我总有种怪怪的感觉。”苗河清把手撑在墙上，什么也不做，就那么看着何柳明。

　　他眼里除了星光，就全是那位指挥官。

　　“感觉？一直有吗？”

　　这种对话似乎不需要费脑子，只需要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便够了。

　　“这种时候才有。”苗河清很认真地回忆起这种感觉，“就很奇怪，说不上来，又难受又开心，好像这么表达也不对……”

　　确实，对于感情表达这块，他本就很不擅长。自打失忆以来，这种感觉就更加难以形容了。

　　“那……”何柳明转过头笑了笑，那种感觉又蔓延开来，从头发丝到手指尖，“那苗指挥真是位工作狂呢，热爱工作，就喜欢呆在天上。”

　　苗指挥立马摇摇头：“不是的，不是工作。具体我也说不出来，挺可惜的。”

　　星光如水，流淌进心间。

　　何柳明垂眸道：“我来给你描述一下？你看看对不对？”

　　青年点点头。

　　“就像心脏自己蜷缩起来，血液变成了加满了柠檬的巧克力酱……”

　　两个人笑起来，也不知道到底哪句话逗乐了彼此。

　　“好啦我继续了。”何柳明强硬收敛了一下，“然后好像低血糖犯了，脑袋晕乎乎的，但又无比清醒……”

　　“还有吗？”苗河清足足等了十分钟，最终也没等来下文。

　　“好吧，我也不会形容。”何柳明笑了笑，没有转过身，依旧保持着转过来的姿势。

　　自己的那种感觉太苦太涩了，苗河清的肯定不是那种。自己怎么还会寄希望于这种奇怪的感情……

　　“其实挺像的，真的很像。”苗河清滑坐在角落，眼睛却从没离开过那个人。

　　何柳明感觉自己耳尖开始发烫了。

　　“而且见到你的时候会这样。”

　　要命了，偏偏在这种马上要执行任务的时候说这种话，偏偏说话的人还不知道这种杀伤力。

　　“你确定吗？”何柳明摇了两下头，努力切换思路。

　　“百分百确定。”

　　这种感觉就很刺激，可我脑海里并没有词来形容，苗河清想道。

　　妈的，何柳明死死扣着自己的掌心，克制着自己随时可能就把人整个抱住，融进血肉的欲望，把思绪集中到接下来的任务中。

　　但他头低得太下了，以至于没有看到面前发生的一切。

　　那个拥抱，把所有费尽力气编织好的思绪，一下子就冲散了。

　　“你……”何柳明话堵在那，他隔着布料，感觉到对面那颗正在跳动的心。

　　“可我就是好想抱你啊，就是这种感觉带来的。”苗河清的声音从耳后根传过来，那么近，那么真实。

　　何柳明抬不起手，全身好像被抽尽了全部力气，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更不敢去往下猜。

　　不知过了多久，苗河清放开手，体温还遗留在巡航服表面。

　　“就是很开心，谢谢。”苗河清一拉控制间的门，侧身出去了。

　　何柳明一点点恢复知觉，先是勾了勾手指，然后在自己耳背上点了一下，好像有点水汽。

　　这次是你自己来找我的，应该不算我闯入你的生活，他想了半天，最终挤出一个能让自己稍微不那么心虚的理由。

　　。

　　“星舰已经追上来了，大家准备一下撤了吧。”江川接收完消息，开始一顿理行李。

　　“何柳明。”苗河清喊了他，自打这人从控制间出来就跟丢了魂一样，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嗯？”

　　“等这次谈判完，转机来临后，我估计就会明白这种奇怪的感觉了。”

　　何柳明看不见自己脖子微微起了红：“怎么时间都估得这么准？”

　　“我又问了冷屿，他说我不久就会知道的，这只是时间问题。”

　　指挥官笑起来，他觉得这个青年实在是太可爱。

　　。

　　大型星舰里很宽敞，不过没有坐满，基本上都是挑出来的精华。

　　马上要进入加速段，得赶紧利用这段时间整理下东西。

　　说起来也怪，前几次加压快晕过去的时候明明没有耳鸣，但这次，耳鸣声却一直回荡在何柳明耳边，令人烦躁。

　　算了算了，就当作是转机吧，毕竟都这么说了。

　　那为什么前几次没有耳鸣？

　　舷窗外很快地闪过去一抹蓝色，然后又消失在天际。

　　带着疑问，何柳明在不适下陷入了昏迷。

　　不过这次不是自然醒了，而是被响彻舰舱的警报声吵醒的。

　　不愧是身经百战的舰队队员，刚醒过来就着手开始应急处理方案。

　　一步，两步。

　　何柳明走到窗边，看到外面的世界。

　　画面几乎全糊，黑白飞船交织在军绿色飞船中，双方近乎是扭打在一起，一片混乱。

　　“返航，何柳明！”那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就和之前出现的那么多次一样。

　　下一秒，星舰的数据屏幕上被强势塞入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产物。

　　黑白两副面具，在当中紧紧相靠，旋转着。

　　屏幕闪动着，像是有人在抢夺屏幕归属权。

　　“你们选择了错误的盟军，我们对此非常抱歉。”

　　军绿色的字跃动在屏幕上，然后画面在面具与文字间反复跳动，所有队员都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它。

　　“他们是象征邪恶的代表，因此你们也是。”

　　通讯频道里始终充斥着在问发生了什么的声音，这是一场没有答案的试卷。

　　“因此，我们将对你们实施同等打击。”

　　“草，草……”江川操纵星舰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撤离！”

　　但在时空波动间，令人头皮发麻的切割声从舰体腹部传来，每个星舰上的人都开始犯恶心。

　　“靠，明明穿了带阻尼的高危服，怎么还抵挡不了……”有人扶着墙勉强站住，但感觉内脏都要被挤烂了。

　　转机，转机……

　　何柳明满脑子都是这个词。

　　一枚看不清形状的东西向着这个方向飞来，运动速度极快，直直撞向舷窗。

　　何柳明几乎是撞开控制间的门，拽着上面的方向杆就是狠狠一拉。

　　但再快下行也来不及了，它转眼已经移动到面前！

　　旁边飞来一颗白色的什么东西，只一瞬，两个东西便瞬间消失了。

　　但同时，控制间被人打开。

　　“失礼了，指挥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