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尾流》阿航的小奶茶

80、双选会 真的要走了

　　医院的检查结果要等三天，我们谁也没再提这件事，只是默契地把那几张化验单存根折好，塞进了钱包最里层。
　　生活总要继续，而大四的生活，被一个词填得满满当当——找工作。
　　双选招聘会的消息提前一周就在年级群里炸开了锅。那天，学校体育馆被布置得像个巨大的集市，红底白字的横幅挂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打印纸、廉价咖啡和年轻人身上特有的、混合着焦虑与期待的气息。
　　我和韩悦、赖赖、陈雪瑶一起去的。这一次没有卢建瑜。
　　体育馆里人山人海，每个展位前都排着长龙。我漫无目的地逛着，看着那些熟悉或陌生的单位名称，心里一片茫然。
　　家乡的空管局没有来，大城市的门槛又高得让人望而却步。我像一个站在十字路口的旅人，看着四通八达的路标，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迈步。
　　“安安，快看！”赖赖忽然拽了拽我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指着不远处一个展位。
　　那是惠州航空的招聘点。
　　“是我的老家！”赖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和紧张，“我爸妈一直想让我回去，说那边生活节奏慢，离家近。”
　　她拉着我们挤到人群前面。负责招聘的是个和蔼的中年女人，耐心地解答着赖赖的问题。赖赖准备得很充分，简历、证书、自我介绍，一气呵成。
　　我和韩悦、陈雪瑶退到一边，看着赖赖和招聘老师交谈。她的背影挺得笔直，语气自信又从容。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她很陌生。那个平日里温柔安静、总是和王志勇黏在一起的赖赖，在谈到自己的未来时，眼里闪烁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坚定的光。
　　大概半小时后，赖赖回来了，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
　　“怎么样？”我们三个异口同声地问。
　　“过了！”她用力地点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激动，“他们说我的条件很符合，让我回去等通知，如果没有意外，下周就可以签三方了。”
　　“恭喜啊赖赖！”韩悦真心实意地为她高兴。
　　“太好了。”陈雪瑶也笑着说。
　　赖赖的脸颊微微泛红，没说话，只是用力地抿着嘴笑。
　　接下来的几天，赖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亢奋的状态里。我们都替她开心，觉得她的故事，终于要迎来一个安稳幸福的结局了。
　　三方协议是在一个周五的下午签的。赖赖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份盖了章的协议书，小心翼翼地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签了？”我问。
　　“嗯。”她把协议书放进抽屉最深处，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我以为她是太累了，笑着打趣她：“怎么，签了反而不开心了？”
　　她摇摇头，没说话，只是眼神有些空茫地看着窗外。
　　那天晚上，赖赖失眠了。
　　宿舍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她翻来覆去的动静。我轻声问她：“赖赖，怎么了？”
　　黑暗中，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安安，我后悔了。”
　　我愣住了。
　　“我刚刚和王志勇打电话，他说他签了广州的单位。”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巨大的困惑和委屈，“他爸妈觉得广州发展机会多，不想让他回惠州那种小地方。我们……我们吵了一架。”
　　我彻底明白了。
　　一份三方协议，像一把锋利的刀，划开了他们看似坚固的感情，露出了底下关于未来、关于选择、关于谁为谁妥协的现实裂痕。
　　“他说我不够为他考虑，说我签之前为什么不和他商量。”赖赖的声音里满是自责和茫然，“可是……可是我以为他会和我一起回去的。我们之前说好的……”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把脸埋进被子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第二天，赖赖红着眼睛去找了辅导员。
　　她申请了违约，要重新领一份三方协议。辅导员是个很通情达理的老师，听完她的解释，只是叹了口气，说：“想好了？违约记录会记入档案的。”
　　赖赖用力地点点头：“老师，我想好了。”
　　撕毁三方协议的那天，赖赖在宿舍里坐了很久。她把那份只签了一天、还带着油墨香的协议书，一点一点，撕成了碎片。
　　纸屑像雪花一样，落在她的膝盖上，也落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上。
　　“没事的，”韩悦走过去，抱住她，“大不了再找，广州那么大，机会多的是。”
　　“嗯。”赖赖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大不了，就异地恋。我就不信，距离能打败我们。”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倔强。
　　我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大一那年，她也是这样，为了等一个不确定的王志勇，在宿舍楼下站了一整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