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艳阳天 厌阳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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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不同寻常的一天，又是寻常的一天。
太阳照常升起，天上的云在大人眼里与往日没什么两样。
只有一个孩童指着天道。
“妈妈，快看，今日的云朵先生，比昨日的要更加憔悴。”
母亲只是敷衍着应和。
“是啊，是啊…”
八月，正是盛夏的日子。
太阳滋溜滋溜的叫着，蝉鸣蛙卡蛙卡的晒着。
噢，终于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林嗔对这个地方着实没什么好感，这里有场令他恐惧的大火。
每每要经过那个地方时，林嗔都要绕道着走。
还有两日，顾生与林嗔便要出发了。
林嗔报了与顾生一样的专业。
这几日，林嗔气色越发红润，白皙皮肤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对新生活的希望。
是的，希望。
林嗔终究不打算开口，不告诉顾生顾母的事。
怎么说呢？
他林嗔不是顾生。
本就是为着自己想要的不留余地，得不到的就夺到手。夺不到的，毁也要毁掉。
怎么可能会让不稳定因素发生？
这是母亲教给他的道理。
他林嗔就是卑劣，血液里流着无法逃脱的宿命。
阳光大好，顾生又在给院子泼水。
“好热好热～”林嗔冲到顾生面前，寻了个滑头想抱住顾生。
“你怎么这么热的天，身上凉凉的呢？”
哼哼唧唧的，林嗔自然的环抱住顾生。
顾母恰好经过，撇了一眼林嗔。
道“你热，阿生就不热？赶紧的松开。”
林嗔鼓了鼓嘴，放下手。
顾生却笑了，道“没事的，母亲，我体质较寒，林嗔抱抱也好，他冬天还能暖着我。”
说完又将林嗔刚放下去的手拉起，重新抱住。
“嗯，也行，估计也就这一次了。”顾母刻薄地说。
林嗔瞬间变了颜色。
（怎么可能？…难道…！！！）
“生儿，你进屋来，妈有话跟你说。”说罢，顾母扭头直接进屋。
顾生觉得母亲最近越来越不对，说不出的奇怪。
可是问也没有用，顾母不愿主动说的事，问也不会说。
想来是有什么事，今天要说了。
林嗔紧紧拉住顾生的手手。
“别去了吧，别去，我想吃冰糖葫芦了，你去给我买，好不好。”
“道是傻不傻，盛夏时节，哪里来的冰糖葫芦。”顾生嗔笑着看林嗔。
林嗔瞬间感觉一股子寒意从脚底蔓延。
明明艳阳，背却突然诡异的冒汗。
“我进去一会儿，你若真想吃，到了新学校，冬日时，买给你吃，可好？”说完此句，顾生便缓缓抽出了手手。
林嗔只能眼睁睁看着顾生一步步踏入那场“大火”里。
多像啊…多像啊。
不是无私吗，不是爱孩子吗，为什么，多少年都忍过来了？就塌抹布的差这几天吗？
那么多苦都忍过来了，不就为了今日吗？
咋地，临到头发现自己快挂了又后悔了？
林嗔突然觉得好虚伪。
原来到头来不过是为着自己。
孩子有前途是为了自己的脸面、享福，当前途与性命并行时，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自己的性命。
多么可笑，多么可笑。
当初怎么会觉得顾母的爱是裹着糖霜的糖果？
分！明！是！砒！霜！
林嗔有点忍不住的想要呕吐。
是了，是了，这女人那泼辣劲不像是后天习得的，说不准儿这才是她的本性。
不过是礼仪道德给束缚住，装着披了一层皮。
触及到根本的时候，才会恶狠狠地，血淋大口的露出恶臭的獠牙。
好坏好坏好坏好坏。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林嗔慌了神，竟然一屁股跌倒地上，毫无形象地摔到顾生泼过水的位置。
（阿贪…阿贪……）
（出来，出来，给你布丁好不好…）
（……）
（哼，你之前怎么不理我呢，讨厌你。）
（你…唔…你想想办法行不行）
（真是服了，一遇到顾生的事你就智商骤降…emem…目前看没什么办法了。）
（你觉得，在顾生心里，你重要还是顾母重要？）
（当然是…是…）
（又或者说，是上学的前途重要，还是顾母的性命重要？）
（顾…）
（嗯喽，那不就得了？这本就是一个伪命题。他顾生那么喜欢写作的一个人，想像顾父一样。可最终选了金融，不是吗？不就是为了顾母过上好日子么？）
（现今顾母绝症，若顾生得知，又怎会舍弃母亲去上大学？）
“我…我知道…我知道他喜欢写作…想当一位作家…”
林嗔的喉咙打颤，带着自己都没注意到的表情，满脸痛苦。
“可是我劝不了他，他这人，决定好的，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林嗔的眼里掉出豆滴，狠狠砸在逐渐蒸发的水面地，一手捂脸。
“我本想着，…本想着，…原是想着，他要做什么，我便去支持他，陪着他…”
“谁料得到，……”
（哎……那个…布丁还会给的吧…我回答你了…）
林嗔失神的望着地面。
缓缓地支撑着从地上爬起。
刚站起身，顾生便出来了。
林嗔一时不忍，又泪流满面。
反观孤生，倒是洒脱。靠近林嗔，轻拍了拍林嗔的衣服。
道“怎么这幅模样，算怎么回事呢？”
“唔，你说！你说算怎么个回事！”
林嗔咄咄逼人，先发制人。
又扭侧身去，微微低头，不说话了。
“…”顾生看着林嗔这幅傻样，笑了。
“母亲说你都知道了？我都还没问你，你倒好，先逼问起我来了。”
林嗔这下子头耷拉着脑袋瓜子，眼睛盯着地。
啪嗒。
泪水滚落着直掉。
“你…是不是后天，不会随我一起去了…？”
“……”
“嗯…至少要看到母亲恢复…别担心，你要去的是数一数二的高等学府，不会再有人随便欺负你了。而且…“
顾生伸出手，摸了摸林嗔的脑袋。
“我们嗔儿现在长得真帅，到时肯定是校园万人迷呢。”
林嗔哭中笑了一声，抬眼看顾生。
“你坏，你就这样，你总这样…”
“那我也不去了。”
顾生的脸色一下变了。
“不行，你必须去。”
“那你都……”林嗔瘪了瘪嘴。
“我不去，是我的问题。但你需要去，林嗔，顾母是我的母亲，我会照顾。你不同，你需要出去，去看看，看看外面的世界是否真像书中说的那般精彩。你会遇到很多人，与这些人产生链接…总之，你不该一辈子呆在这里。”
“关于学费，你不必担心，我会发给你。没准儿以后，我还得靠你帮忙呢。”顾生弯了弯眼。
林嗔看着眼前的顾生。
背后太阳打在顾生身上。
暖暖的，暖暖的。
“你怎么可以这么好…你怎么总是…你能不能别这样了……”林嗔喃喃道。
“就这样定吧。”
“我相信嗔儿在经过大学的历练后越发厉害，皆时一定来看嗔儿的毕业典礼。”
林嗔再也忍不住了，一猛扎的栽进顾生怀里。
顾生的胸前湿润，却再没说什么话。
在林嗔看不到的地方，顾生的眼里带满了落寞与彷徨。
他知道，他去不成了。
或许在送走林嗔后的第二日，他就要去做苦力了。
可是，顾生敛了敛眸子。
没有办法。
盛夏的剩下，剩下一地鸡毛。
没有人的生活能顺遂安度。
尤其是普通人家。
看似欢乐，实则任何一点曲折都能带来乌云笼罩，试错成本太低了。
暖风艳阳，明明是很热的时候。
可是三人感觉宛在寒窟。
此刻若细细留心，便会发现，云蒸发的一片不见。
太阳底下，两个影子紧紧拥抱。
顾母站在瓦房屋檐下，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自她说出口的那一刻起，便如泼出去的水。
收不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艳阳天 厌阳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