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居者》癫步半笑含

6、未眠 风，带

　　风，带着些温度的走，卷着人的脸，在气温里想要绞杀掉这甜蜜的幻觉。
　　是了，天总难以看到人间平缓的滑过去。
　　于是人与人之间便要有矛盾。
　　虽然天本身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但人却要将自己的欲望强加于所赋予的客观存在中。
　　这似乎看上去矛盾，却实究到底人也没什么理性可言。
　　毕竟，它是默默地存在，便有了罪。
　　我为什么会成为这样的人呢？
　　是环境造予的，是天，是周围一切施加于我，我只不过是个可怜人。
　　我是受事者…啊…
　　夜里，顾母彻夜未眠。
　　这几日，越是接近孩子临出发前的日子，顾母就越是害怕。
　　怕、怕、怕，怕什么呢？
　　怕一人死于黄泉之下而无人过问。
　　怕一人离去倒入苦海而与最相爱的儿子阴阳两隔。
　　土，土，她年轻些的时候一直靠近土。
　　自己总想着已经很靠近土地，便不要再穿那样土的颜色。
　　于是顾父在世时顾母时常穿大红的衣服。
　　至少这样能给土黄的颜色增添几许鲜亮。
　　顾母年轻时读过一点书，她原是被指给一家做童养媳的。
　　家里已然记不清，依稀记得的是，母亲默默将她抱进怀里，在招娣临被送走前，说了句。
　　“那家条件好，你过去，至少还能吃口饭…”
　　家里已经有五个姐姐了，三个姐姐夭折饿死，还有两个苟延残喘的活着，日日吃着树根、草根。家里男人不将女孩性命当命，刚生下来不溺死就不错了。
　　招娣的母亲说这句话时，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崽子。干瘪的□□垂着，透着一层薄薄的外衣。
　　里面为了方便受孕，被男子勒令不许穿其他内衣。
　　许多时候，许多时候。
　　招娣饿的受不住抱住母亲时，男人冲进屋子一把将招娣扔出门外。
　　接着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女人痛苦的喘息，男人言语的谩骂。
　　“你个败家娘们，都生了多少胎，没一个是男孩？”
　　在每场关系的背后，女人只有痛苦。
　　她只能麻木地应着。
　　这么多年，是啊，这么多年。
　　大山里穷山僻壤地地方，这么多年…这么多年…
　　深山里人们的行为粗鲁蛮横。
　　代代女婴亡魂，造成女性大幅度下降。
　　以至于每家每户儿子长大讨老婆时又要花费高昂彩礼，婆家花了高昂的费用，自然对这个几近“买来”的儿媳没什么好眼色。
　　整个村子，光棍很是多，便两三约好上街游荡。
　　随着科技的普及，受视频欲望的挑拨，造成更多村子女性惨遭侵犯。
　　欲望，欲望。
　　何者为欲望，是人性最根本，最赤裸、最残忍，最兽性的原始吗。
　　当欲望上头的时候，没有哪个人能做到圣人的六度波萝蜜。
　　什么动、什么行、什么思。
　　放啤。
　　人就是一会这样一会那样，所以需要法律的普及，需要规则的保护。
　　招娣到了新家后，很是温顺，但她要求，一定要读书。
　　因着母亲说过，读书人多的地方，规则束缚多。
　　束缚多好啊，只要有束缚。
　　那便是有着文化的流氓想要诱骗女性都得顾着自己那一层皮。都得躲着人来。
　　所以当家里要“卖”女儿时，两位姐姐揣揣不安，生怕对方家打人。
　　只有招娣看到了生的希望。
　　笑话，打人有什么不好的，家里也是打，换个家也是。倒不如到能吃口饭的家，就算不给饭，偷也给偷来吃。
　　在生饥的情况下，一个人便会去偷、去抢。
　　只要能活下来。
　　只要能活下来。
　　招娣新家的人很是满意女孩的乖顺。
　　因此，他们不介意让招娣多认几个字。
　　是的，他们。
　　三个兄弟。
　　招娣上学时，遇到顾父支教。
　　后来阴差阳错，顾父了解了招娣的际遇，心生怜悯。
　　便想尽办法带着招娣离开了那座大山。
　　顾父给招娣教字、认书，一个粗鲁自卑的小女孩，慢慢的越来越自信大方、美丽，一股气质自然流露。
　　二人后来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顾父想让招娣去看更好的世界，其实他知道，自己的年龄较大，身体已然无法长久陪伴招娣了。
　　但一旦年少遇见惊艳的人，又怎舍得离开。
　　招娣拒绝了。
　　现今的顾母，是一个两度打碎重组的人。
　　一渡是顾父离世，她重新捡起儿时的泼辣劲。
　　一渡是知道身患绝症，不久将撒手人寰。
　　顾父属于支教，死后其直系亲属前来讨要骨灰带走。
　　顾母与孩子并不被那家人接受。
　　在对方眼中，是她招娣故意勾搭了顾父。
　　招娣记得，那是一张冷漠的脸庞，衣着不凡，气质高雅，眼里带着湿润，却不让泪水流下。
　　那人留下了一笔钱，正是那笔不多不少的钱，才让顾母支撑着拉扯着顾生活了下来。
　　……
　　可是现在…
　　可是现在，。
　　她便是离开，或许都只能葬在这腐朽的、令自己作呕的地里。
　　更可怕的是，会很冷。会很冷。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都怪你这该死的天！你枉作了个天！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切的一切都往我身上来吧！往我身上来吧！
　　突然。
　　一个极其阴暗的想法从脑海中浮现。
　　“不！！！！”顾母立刻痛苦地抱着头。摇着脑袋。
　　“快出去快出去快出去快出去快出去。”
　　（自己都这么惨了。自己对顾生都这样好了。）
　　（那让顾生陪着自己走到生命的尽头又怎么了？）
　　不，不，不。顾母疯狂晃头。
　　（为什么拒绝？为什么拒绝？你又哪里苛刻了他顾生呢？）
　　（答应吧，答应吧，你且该了好好答应。）
　　（他顾家都不怎的管自己血脉，任其流落在外。你招娣自己怎么长大的？他顾生又是怎么长大的？）
　　（算好了，，算好啦，嘻嘻嘻。你对他顾生算是不错了，凭什么你就该做那“伟大”的人，死后连墓都无人上香？）
　　（他顾生的人生那么长，就在此刻陪你又如何了呢？）
　　（让他知道又有什么关系？他定然是要陪着你的。让他知道啊，便是去打工，去搬砖，去淋雨，去做尽苦力的事。让他去赚钱啊。）
　　（没准儿还得贷款…这样他就能困在这个县城里一辈子…嘻嘻嘻～到时不说上香，便是十年后、二十年后，都有人来看你、记得你…）
　　（赚钱养你，有人陪你…没准儿你还可以多活好几年呢…）
　　（嘻嘻嘻，就算不是一辈子，死了也至少床前有个人呐～）
　　（没准儿…病治好了也说不准呢…）
　　（他定然是要留下这个县城的……）
　　滚！滚！滚！啊啊啊。
　　顾母一夜未眠，嘶吼着，呜咽狠狠砸进被里。
　　夜漫长的让人几近绝望，月亮像是可怖的恶魔，脸上的疮痍提醒着顾母这辈子走过的泥泞……
　　【月儿圆…月儿圆…】
　　【月亮上面有神仙…】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娇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
　　【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便是自私，便是自私吧。
　　孝道也得生前做，你说是吧？林招娣。
　　嘻嘻。
　　滋啦…滋滋滋…磁呲刺…
　　刺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