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高考前两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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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次事件后，顾生更加努力学习。
林嗔不再怂恿同学孤立顾生，而是主动给顾生讲题，教着顾生如何委婉的拒绝别人。
虽然在这块顾生学的不是很快，但进步还是有的。
今天的这顿晚饭，似乎看上去很平静。
顾母照旧给顾生夹着饭菜，顾生夹给林嗔。
林嗔正将肉夹进嘴里时，顾母有了动作。
林嗔抬眼以为是警告，却发现顾母压着喉咙——压下去的不是话，似乎是什么要涌出的东西。
林嗔的动作被顾生所关注，顾生也看向母亲。
很小的时候，顾生就意识到林嗔性格的敏感，为了能及时照顾到林嗔，顾生总是分出心来关注。
或许顾生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顾母看着眼前两个男孩看着自己，忍不住笑了，咽下去什么，夹了口菜，吃着咽了才开口“快吃，吃完了早点休息。后天好有精神考试。”
只是奇怪，往常只夹给顾生。
这次却给两人都夹了一块肉。
顾生没想太多，点点头。
林嗔却闻到一股子极淡的铁锈味，这股味道太熟悉了。
妈妈被林永打伤的时候，就是这股味道。
可是顾母按理来说…也没受外伤…
难道是…内伤？
林嗔面上应承着笑，夹着吃，心里却想的其他。
饭后结束，顾母起身收拾进了厨房。
林嗔冲着顾生一笑：“我去帮妈洗碗。”
顾生未说什么，却也是起了身，要往厨房走。
“你可别进来了，上次洗的碗都没我干净，别帮倒忙了。”
顾生想想也是，便拿了扫帚扫瓦房的院子。
这三间房本来不被划分到这个小区的，但当初顾父响应国家号召，到穷困县教书育人，深受学生家长爱戴，家长们自发在小区建了房子给顾父住。
顾生的性格更像顾父。
淳朴温润，只是丧父后性格变得冷淡起来。
林嗔端着碗筷刚进厨房，便看到顾母在洗手池弯着腰。
一股子血腥味十足地扑进林嗔鼻子。
顾母感觉到什么，慌忙转头，看到是林嗔，才松了一口气。
“你将剩下的干完。”
顾母用水冲完血迹，漱口，扶着旁边的椅子坐下。
“妈，你怎么了？”
林嗔边洗碗边分神留意身旁疲惫的老妇人。
“得了什么癌…说是活不久了…”顾母双眼注视着前方的空气看着。
似乎感觉自己生命已然无望了，她突然想跟人说说话…她忍了太久，十多年…是个人都要疯了。
其实顾父死后，招娣就可以改嫁…当时有一个追求者，家境很好，真心喜欢招娣…可是要求婚后必须拥有自己的孩子…
那她的顾儿怎么办？
……
招娣不喜欢自己的名字，一点也不。
她回过神来看着林嗔。
“嗔儿，你…以后多帮扶帮扶顾生…他这孩子，没你会人情世故…”
又将视线转向窗外东北角扫大院的顾生身上。
“我那天搬砖，搬完说是新工地的水泥给的价更高…我去搬了，一袋五六十斤，一下午，一楼扛到十五楼，一千多斤，上百袋…大几千…累…可是手里握着钱高兴。”
“我想着…我想着顾儿的大学学费有着落了…”
“我第一次一次性拿到那么多钱……”
“回去的路上晕倒，醒来已经到了医院，医生让我去做检查，我什么也不懂。以为是小病，拿着给的单子问，从一楼问到四楼，才知道先在三楼挂号。…我一定很丑，穿着男人工地才穿的大白褂子，一身臭汗捂的发酸…我…每天回家多晚都要洗衣服，第二天没干也要穿…冬天的时候怕干不了，时常凌晨就穿上湿衣服靠体温在被子里捂…那大医院…真干净，我瞧见一些孕妇在床上躺着…当初生顾儿的时候，在家里生…疼的我快死了…”
“现在…现在我也快要死了…”
“二十多万…还活不了多久…只是延迟什么坏东西扩散…”
“我得搬多少袋水泥啊…”顾母望着远处的顾生喃喃说着。
林嗔看着眼前这个人，突然觉得岁月让人有些陌生。
能够抹去他记忆里最初那个美貌动人的脸庞。
像是一把刀，在招娣的脸上刻出缝隙，裂露出真实脆弱的恐惧。
明明是一个施暴者，一个发泄者，一个转移自身痛苦到他人身上的…
林嗔想要张嘴，却又合上嘴巴。
这个曾经拿枝条抽打他的女人，似乎一下子变得很小很小，很轻很轻。
好像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
她在恐惧死亡。
她在临活之际的日子中妄图获得这个孩子，这个经常被她揪打到小树林孩子的原谅。
这是忏悔吗？
似乎不是。
不过是希望自己可怜可怜她，不过是希望临死前得到所错行为的宽恕，不过是想自己在她走后好好照顾顾生。
噢，顾生。
这才是真正的目的吧。
林嗔突然觉得肚子里的器官在颤抖，在翻山倒海，在颤栗，在一缩一抽。
背上的旧伤此刻似乎裂开，明明愈合了，可是现在却觉得火辣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疼，都要痛，都要猛。
林嗔低眉顺眼的看着顾母，缓缓流下泪。
顾母以为林嗔因同情而流泪，以示双方不如意都化作过眼云烟。
终究还是小孩。
顾母再添火。
“你们都是好孩子，高考结束后，就离开这个地方吧。一起往高处走…我到时…会联系你…我打算等你们走了便将这房子卖了。到时候卡会寄给你，等顾生需要的时候，你交给他，再告诉他真相吧……”
真是好算盘啊。
恶人都是他林嗔当了，待顾母死了也要林嗔瞒着。他若是告诉顾生，顾生要恨死他。
卡的密码一定不会告诉他，一定会是顾父生前的、顾生知道的数字。
林嗔若是真的这么做了，他便会失去唯一一个实体存在，知晓他的过去、恶劣性子的现在，还依旧在意他未来的人了。
林嗔低着眼，默默的流着泪。
应了一声。
“好，好孩子，真是好孩子…”顾母靠近林嗔，拉过他的手，慢慢拍着。
这么一会的功夫，顾生外面扫的大差不差了。
不一会儿，三人都休息，各怀心事的“睡着”了。
招娣想，瓦房卖了钱，自己去哪里租房借住，她活不了多久了，她的生命在倒计时，她的意义全都在顾生身上。她这辈子，似乎也就这样了。
不甘心，却又甘心沉默着赴死，甘心情愿地隐瞒自己之后的死讯。
林嗔想，想自己的母亲，想顾生的母亲。怎么同样是妈妈，他就没遇到这么自私、这么偏爱自己的母亲呢？只是这次他不再难过，因着他的意义不久前就不在妈妈身上了，当顾生一次次沉默着偏爱林嗔时，林嗔就决定这辈子要寄居顾生身边了。
真好啊，死了，真好。
顾生想：母亲身体年迈多病，自己要早日赚钱；林嗔性格敏感，日常后要多留心照顾；明天返校，后天高考…
圆的换算…大题…英语作文…亲爱的…
“亲爱的…”
林嗔未眠，与顾生的床中间被书隔开。
听到顾生这句梦呓，不禁皱了眉头。
哪家的小妖精…
林嗔胳膊肘子撑着，缓缓靠近顾生…
“亲爱的…李…华…i am T…om…”
林嗔看着面前这个傻傻的木头，忍不住笑出了声。
……
这个盛夏，学生们最天真浪漫的回忆都刻到心里。
大家互相传写着同学录，给不同的同学留下一句话。
有的人暗恋的青涩，便是表白的勇敢也只是在同学录上悄悄留下一句月色美丽。
月色美丽，月色美丽，顾生。
你可知，我心悦于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高考前两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