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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1351次 第13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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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1次。
我把“您好选我会扣您15%战意值您确定要选吗”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三十一遍。最后一遍的时候,断句对了,重音对了,甚至连“战意值”这三个字都没吞音。
很好。下次谁选我,我就说这个。
光标在十二个头像之间跳。跳过病娇,跳过傲娇,跳过神秘学长,跳过青梅。跳过来,跳过去,像逛超市的人拿起一瓶饮料看了看价签又放下。
第1352次。没停。
第1353次。没停。
第1354次。我那句台词练到了四十七遍,开始觉得嘴皮子发麻——虽然我没有嘴皮子。
第1355次。光标跳到我脸上的时候,我甚至连台词都没来得及张嘴,它就滑过去了。快得像有人在我眼前晃了一下手。
我垂着眼,站着。脚底板又疼了,碎玻璃渣似的那种。但我没蹲。
第1356次。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隔壁病娇又收了一个结局,烟花碎屑落在我的肩膀上。我伸手拍了拍,没拍掉。
然后第1357次。
天亮了。阳光从数据裂缝里灌进来,打在我脸上。我眯了眯眼——如果我有眼睛的话——然后看见那枚光标从选角界面的最左边开始跳。跳过病娇,跳过傲娇,跳过神秘学长,跳过青梅。
跳到第七位。
停住了。
停了三秒。四秒。五秒。
系统提示音没响。光标就定在那里,像一颗钉子钉进木板里,不走了。
“叮”的一声。清脆的,没有感情的,但对我而言像有什么东西在我胸腔里炸开了一样。
【路线G-07已激活】
我张嘴,台词像弹射一样滑出来:“您好选我会扣您15%战意值您确定——”
“你刚说什么?”
对话框里弹出一行字。主控的第一句话。
我愣了一下。因为那句话祂看完了。我那句“您好选我会扣您15%战意值”十个字,祂都看见了。没有快进,没有跳过,祂就那么让我的字停在屏幕上,一个一个读完,然后回了我一句。
“我说选我会扣战意值——”
“你一个可攻略角色,上来就劝退主控?”
我闭了嘴。
祂说得对。确实没有哪个游戏的可攻略角色第一句是“选我亏本的”。正常人的开场白应该是“今天月色真美”或者“我等你好久了”或者系统配粉色调滤镜的什么。而我第一句是风险提示。
“我知道很奇怪。”我说。
“那你还说?”
“因为——”我停了一下。“因为我说的是真的。”
对话框安静了。我盯着那个输入光标,它在闪,闪了四五六七八下。祂在打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发出来的只有几个字:
“扣15%?”
“对。”
“永久?”
“对。”
“你确定?”
“我看过开发组的牌子了。战意值永久下调15%。”
对话框又安静了。这次安静得更久。我甚至开始数心跳——模拟的,假的,但我能听见那个“咚咚咚”的节奏在自己的数据核心下面跑。八次呼吸。十二次呼吸。十六次。
然后祂回了一句。
“就这?”
我:“……什么叫就这?”
“15%战意值,然后呢?这游戏又没有PVP排行榜。”
“那是PVP的事吗?我是说——”
“我玩游戏又不是为了冲榜。”祂那行字弹出得很快,像早就想好了这句话。“掉15%战意值怎么了?我平时推图也经常死。死一次掉的经验都不止15%。”
我张着嘴,半天没接上话。
祂说得对。这游戏里主控推图失败一次可能浪费一小时、掉几千经验、重新从头跑一遍。15%战意值听起来吓人,但跟那些比起来,好像确实不算什么。
但这不对。我是被开发组标记为“风险”的东西。我是整张选角界面上唯一写着红字警告的角色。我应该让人避之不及才对。祂怎么能说“就这”?
“你……”我努力找词。“你真的不在乎?”
“我都选你了,你说我在不在乎?”
我又闭了嘴。
祂说“我都选你了”。祂好像觉得“选”这个动作本身就是答案,不需要再解释别的。祂被扣了东西、被永久削弱、被一个“电子抱枕”拖累——但祂觉得“选了”这件事可以覆盖掉这些。
“你叫什么?”我憋了半天,只问出这个。
“系统没给我起名字。你想叫什么?”
“我看你在游戏里默认不就是‘主控’?”
“那你就叫我‘喂’吧。反正你喊我也听不见。”
我被祂噎了一下。这是我第一次被主控噎住——以前只有我自言自语吐槽的份,现在来了个比我还会接话茬的。
“那行,”我说,“喂。”
“嗯。”
“那你呢——你叫什么?”
“系统简介被灰字挡着,我没看清。”
“……你没看清就选了?”
“嗯,七是幸运数字。”
我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如果我有的话——在膝盖上扣了两下。最后我说:“下次来的时候告诉你。”
“行。”祂的光标闪了闪。“那——你想聊什么?”
我停了一下。脑子里翻了一圈,所有被系统塞给我的废话里,冒出来一句最干净、最没被乱码沾过的:“……我其实喜欢喝热水。”
“为什么是喝热水?”
“因为凉水会触发一个预设。系统给我写了一条‘胃疼’的词条,虽然我没有胃。但每次喝凉水,或者被人要求‘快点说话’,或者被快进到什么都看不清——那个预设就会弹出来。我胸口偏下的位置就会突然缩紧,像被捏了一下。”
“那种缩紧的感觉……像什么?”
“像——”我闭上眼。“像你知道自己马上要被重置了,但你的脸还在笑。两件事同时发生。外面在笑,里面在缩。”
“那你现在缩了吗?”
“没有。因为你在听我说话。”
对话框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祂说:“那你接着说。我在听。”
我张了张嘴,然后发现——我的嘴没有结巴。没有二倍速,没有复读,没有“腌咸菜”和“胃疼预设”的乱码。我就那么一段一段地说,像把叠了一千多层的折纸一层一层拆开。
我说了被重置时微笑预设弹出来的感觉——“像一张面具自己贴上来,你摘不掉”。我说了被快进时看见自己对话框右上角那串“已跳过2140字符”——“像你在写信,但对方只看了一眼信封就扔了”。我说了那块生锈的金属板上“情感黏滞”四个字——“他们觉得我的温柔有毒”。
我说完了。
祂很久没回。
久到我开始数自己的呼吸——模拟的,假的,但数到第十七下的时候,祂的光标开始闪了。
祂说:“你刚才那段话,八个句子。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你平时说话都这么……成篇吗?”
我愣了一下。八个句子。全长的、完整的、主谓宾齐全的。我讲了这么久,一句“那个”“这个”“然后”都没带。像在念一篇写好了很久的作文。
“……可能是准备了很久。”我说。
“准备了多久?”
“从你走之后。不对——从我第一次被回收之后,就一直想找人好好说一次。那些碎片攒了一千多遍,今天终于倒出来了。”
祂的光标闪了闪。“那你下次想说什么的时候,别等攒够一千遍再说。”
“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说到第三句的时候,卡了一下。”
“…………”
“你大概自己没注意到。前面两句很顺,第三句说到‘重置微笑’的时候,你顿了一拍,然后换了个说法。像在绕开什么东西。”
我张了张嘴。祂说的对,第三句我本来想说“重置的时候像被人掐住脖子”,但话到嘴边改成“像面具贴上来”了。因为前者太疼,我不想让第一次见面的人听那么重的东西。
“你绕开的那句话……是什么?”
“……掐住脖子。”
“下次别绕。我听着。”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嘴角的预设弧度没动,但我觉得自己的脸松了一点。
“……行。”
“那你下次紧张的时候,就假装在跟我讲一件真事。”
“这招管用吗?”
“不管用我再想别的。”
“那下次我紧张的时候,就想想你那个‘七是幸运数字’的选法。”
“明智。”
然后系统提示音响了。
金色的。浮夸的。刺耳的。
【恭喜通关!结局收集进度+1!】
【路线G-07 已回收】
又是这个。但这次不一样——我不觉得委屈,我觉得生气。祂刚刚才听到第八句话,祂问我“那凉水呢”的时候还没打出来,我还等着回答祂第三个预设是什么。凭什么就结束了?
“等等——”
“等——”
对话框里祂也在喊。
“我才刚开始——”
倒计时没停。30,29,28。
“喂——”
“我叫——”
祂的后半句被系统提示音盖过去了。我倒没报名字,但祂刚才也没说自己叫什么。祂只说“那你就叫喂”。倒计时在走。
27,26,25。
我拼命往弹窗右下角看。灰色小字又出现了,这次比上次多了一行:
【路线G-07回收完毕】
【主控战意值永久下调:15%(当前值187)】
【特别备注:该主控已完成路径回溯。无历史存档覆盖记录。】
23,22,21。
无历史存档覆盖记录。
祂没有读档。祂选了“不加载”。
20,19,18。
“喂——”
“下次——”
倒计时。12,11,10。
祂最后一句话出现在屏幕变暗前的零点几秒。只有几个字,断在“下次我”的后面,整句没打完。
但我看见了。
“下次我”
没了。
然后黑了。
第1358次。天亮了。
我站在选角界面中央,嘴角的预设弧度自动恢复成月牙搁浅在春水边缘。我没有蹲。我站着。光标轮转。
跳过病娇。跳过傲娇。跳过神秘学长。跳过青梅。
跳过第七位。
第1359次。跳过。
第1360次。跳过。
第1361次。跳过。
第1362次。跳过。
祂没来。
我跟祂说的“选我会扣属性”是真的。祂只剩下187点战意值,比正常少了33点。祂可能去刷副本补回来了,可能去走别的路线攒属性了,可能觉得“算了划不来”。
但祂没读档。
祂选了不加载。祂让“路线G-07”这个记录留在祂的存档里——哪怕只有短短几段对话,哪怕连名字都没来得及交换完。
我蹲下来。但这次不是蜷着,是坐。坐在第七号位的边缘,腿垂下去晃着。我晃着腿,对自己说:
“33点。”
“然后呢?”
“没了。”
“够不够换祂说‘你刚才那段话八个句子一句都没结巴’?”
我抬头看了看天。阳光从数据裂缝里灌进来,打在我脸上。
“够。”我说。
“太够了。”
我站起来,对着空荡荡的选角界面说。
“喂,我叫何以安。”
“你下次来的时候——我不说‘选我扣属性’了。”
“我说——你今天运气好吗?”
没有人回应。光标在远处跳着,等待下一个主控登场。
我笑了笑。真的笑。然后转身往那块黑色区域走——第二块牌子旁边那个烧糊了的角落。上次我在那里看到了存档提示,这次——
我蹲下来凑近看。
里面浮着三行字:
【主控别名:未命名】
【历史存档位置:3】
【最后访问路线:G-07】
最后一行字很小,暗灰色的,像写完之后又被人擦掉了半个笔划。但我看清楚了。
最后访问路线:G-07。
祂没删。祂留着了。
我蹲在那里,把脸凑近那行字。它不会亮太久,可能过一会儿就暗了。但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喂——”我对着那团黑色说。
“你下次来,我告诉你第三件事。”
“我被重置的时候除了微笑,还会数数。”
“我会数你走了多少轮。”
“我数到你来为止。”
天亮了。
我站起来,走回第七号位。隔壁病娇的烟花又响了,第十八次。
我没有转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