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番外篇》林松泉

4、第三章旧卷余思：盟约不是悲壮的牺牲 第三章旧卷

　　第三章旧卷余思：盟约不是悲壮的牺牲
　　夜深，秋雨敲打着木窗，发出淅淅沥沥细碎声响。
　　画室之内，一盏黄纱台灯静静亮着。那张唤醒轮回记忆的千年古巷长卷，被如梦小心安置在特制的锦盒之中，不再随意平铺暴露。那幅画承载着千世因果，力量强大，随意展开依旧会扰动时空流绪，如梦将它妥善珍藏于书柜最上层。
　　案头摆放的，是她近日绘制的那本轮回小册。
　　如梦坐在木椅上，烧饼蜷在她的腿上，尾巴懒洋洋地绕住她的手腕。台灯暖光落下来，照亮纸上一幅幅速写，那些不同时代里，奶牛猫陪伴女孩的细碎瞬间。
　　过往如梦读许多志怪故事，人神缔约，灵尊守护，大多写得悲壮惨烈。灵物为爱赴汤蹈火，不惜燃烧自身，结局往往是身死魂消，只留下一场凄美的传说。
　　可今夜细细翻看千世的种种过往，如梦心中生出许多从前未曾读懂的感悟。
　　白琥立下本命契约，的确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为护住阿妩魂魄，他耗尽大半灵元，本体被困时空夹缝千百年，撕裂灵息化作凡猫，生生世世承受轮回寿数的桎梏。
　　可这份守护，不全然是痛苦的牺牲。
　　白虎乃是沉睡万古的灵尊，居于虚无灵境，见过星河生灭，看惯万代枯荣。万古岁月，他见过太多生灵的悲欢离合，却从未真正体会过人间烟火的温度。
　　千世化作普通家猫，陪着一世又一世的阿妩转世，尝过饥寒，感受过温暖，见过人间春日花开，看过夏夜月色，感受过普通人的欢喜与悲伤。那些凡俗岁月，于旁人看来是磨难，于白琥自身魂识，亦是一种全新的经历。
　　盟约起于绝境之中的拯救，可千世流转，守护早已不止“报恩”与“赎罪”，更是灵魂与灵魂之间深深的羁绊。
　　“烧饼。”如梦低头，轻轻抚摸小猫柔软的下巴，“当初在古观，你决定立下契约的时候，你预见得到往后千世的苦吗？”
　　烧饼抬起脑袋，琥珀色的眼眸望向台灯暖光，眼神悠远，仿佛穿透灯火，望见万古前的古观烽火。它如今灵识完整，千年前的记忆历历在目。
　　它没有开口说话，灵息相融之后，它可以化出人形，也可以以心念与人交谈。可它大多数时候，依旧愿意维持这只奶牛猫的模样。它喜欢这样，简简单单，依偎在如梦身边。
　　一缕淡淡的心念，轻轻传入如梦脑海，声音温和低沉，是属于白琥的灵音。

　　【能窥见一部分。灵尊可以窥见部分命运轨迹，可命运如流水，万般变数横生，我看不见所有轮回的细节。】

　　【但彼时，你满门尽灭，魂魄摇摇欲碎。除了立下本命契约，我别无选择。可我从未视之为纯粹的牺牲。守护你，亦是我本心所愿。】

　　如梦指尖微微一顿。

　　【我守的，不只是千年前绝境之中的阿妩。我守的，是你每一世轮回里的灵魂。无论是苦难之中挣扎的孤女，还是现世安安稳稳画画的如梦。】

　　烧饼眨了眨眼睛，伸出小小的肉垫，轻轻搭在如梦的手背上。肉垫温热柔软。

　　【千世做猫，有别离，有遗憾。可也有很多温暖。寒夜里给你取暖，难过时分听你倾诉，看你看见花开，看你看见月色。那些细碎的人间瞬间，我亦一一珍藏。】

　　如梦沉默许久，心中积压许久的那一份沉重，慢慢散开。
　　她之前总觉得，千世轮回，白琥承受了太多苦难，亏欠了他许多。可此刻才明白，这份跨越万古的羁绊，从来不是单方面的付出。他们是彼此的羁绊，互相陪伴，互相救赎。
　　千年前阿妩的绝境，唤醒了沉睡的灵尊；而往后生生世世，如梦的存在，也让万古孤寂的白虎，触摸到了人间烟火的重量。
　　如梦拿起笔，在小册子的空白尾页，缓缓写下两行字：
　　一盟起烽烟，千世伴尘缘。
　　非独牺牲意，相守两心安。

　　写完，她放下毛笔，低头看向腿上的烧饼。小猫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慢慢耷拉下来，又要沉沉睡去。
　　窗外秋雨依旧，敲打着木窗，夜色深沉，屋内灯火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