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番外篇》林松泉

3、第二章 古巷雾影：未曾消散的旧时光 第二章古巷

　　第二章古巷雾影：未曾消散的旧时光
　　入秋之后，江南常常起雾。
　　每到黄昏，夕阳隐没在远处屋舍之后，薄薄的白雾便会顺着巷道缓缓漫进来，笼罩整条古巷。乌桕树叶被雾气浸润，金红的色泽变得朦胧，青石板路面泛着湿润水光，家家户户的灯笼次第点亮，暖黄光晕穿透薄雾，晕开一片温柔的昏黄。
　　往日那些异象已经不会再突兀爆发，不会再凭空撕开巨大的时空裂缝，将千年前的画面轰然全盘倾泻。可旧时光并没有彻底烟消云散。
　　那些被时空夹缝浸染过的土地，千年前的人与事，留下了挥之不去的余韵。
　　这一日黄昏，雨刚停歇，大雾弥漫整条街巷。如梦处理完手头的画稿，把烧饼抱上肩头，撑一把竹骨油纸伞，走出画室宅院，顺着青石板往巷尾漫步。
　　巷子里行人寥寥，几家小店已经打烊，只有远处茶馆还飘来隐约的说书人声。枫叶被雨水打落，散落在石板缝隙，踩上去软软的。
　　烧饼趴在她的肩头，两只前爪轻轻勾住她的衣襟，琥珀色的眸子扫视着周遭弥漫的白雾。灵元归拢之后，对于时空残留的气息，它感知远比如梦更加敏锐。
　　越往巷尾走，雾气便越发浓厚。空气之中，果真慢慢浮起一缕淡淡的、属于千年前古观的檀香气息。不浓烈，似有若无，混杂着秋雨的潮湿，转瞬便要消散。
　　如梦停下脚步，静静站定，伞沿微微低垂。
　　眼前的白雾开始轻轻翻涌。
　　巷尾的空间，一层薄薄的幻影缓缓浮现。
　　不是当初雨夜那种宏大完整的时空开启，只是一层淡淡的虚影。千年前的古街在雾气之中若隐若现，古老的酒旗在风中微微飘荡，街边摆放着早已失传的古式货摊，行人穿着古朴的宽袖衣衫，步履缓缓走过。
　　所有的人影都是半透明，无声无息，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琉璃。
　　而古街的中央，那道熟悉的身影缓缓浮现。
　　少女一身粉色广袖汉服，衣裙边角绣着浅浅的玉兰花纹样，乌发高挽，只簪一支素玉簪。正是千年前尚未遭遇祸事之前的阿妩。她孤身立在青石板路上，四周人来人往，却仿佛与周遭世间全然隔绝，眉眼之间，带着化不开的孤清寂寥。
　　少女身后，庞大巍峨的鎏金白虎虚影缓缓显现。
　　巨大的虎躯几乎占据半条古街，周身流转星星点点的金色流光，星光如纱，层层叠叠垂落下来，将粉衣少女完完整整笼罩其中。白虎头颅微微低垂，琥珀色的巨大眼眸温柔地凝望着身前少女，无声伫立，替她隔绝世间所有风雨、所有伤害。
　　依旧是那个无数次出现在如梦梦境之中的画面。
　　只是这一回，幻象不再冰冷疏离。
　　千年前的本体白虎，如今灵息已经与烧饼的残魂相融。夹缝的禁锢已然消解，本体不再困守在旧日时空，这道幻影，只是岁月沉淀下来的记忆残像。
　　如梦站在现实的秋雨雾色之中，隔着一层薄薄的时光，安静望着幻影里的两人。肩头的烧饼微微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金色微光在它眼底一闪而过。
　　幻象之中，粉衣的阿妩似乎有所感应，缓缓转过脸。隔着千百年的光阴，她的目光，遥遥望向现实之中的如梦。
　　没有声音，没有对话。
　　只是遥遥相望。
　　如梦心中百感交集。那是千年前的自己，是家族蒙难，深陷绝境，孤苦无依的阿妩。那个少女承受过满门覆灭的剧痛，在战火之中挣扎求生，在绝望之中唤醒沉睡万年的灵尊，签下以命相托的守护盟约。
　　那一段人生，浸透苦难，满是身不由己。
　　而如今的如梦，生在太平现世。父母安康，拥有热爱的绘画事业，安居在这江南古巷的画室，身边有烧饼日夜相伴，现世安稳，岁月平和。千年前阿妩渴求而不得的安稳人间，如今的自己，实实在在握在了手中。
　　幻象维持短短数十息，雾气缓缓流动，古街、粉衣少女、鎏金白虎，一点点变得透明，如同被秋雨消融，渐渐消散在巷尾的暮色大雾里。
　　檀香的气息也随之淡去，重新只剩下江南雨后泥土、枫叶、桂树混合的清润气味。
　　巷尾重归寻常黄昏古巷的模样，灯笼摇曳，石板落满红叶，仿佛方才所见，只是一场短暂的幻梦。
　　如梦轻轻舒出一口胸中郁结的气息，抬手摸了摸肩头烧饼毛茸茸的脑袋。
　　“都过去了。”她轻声说，像是说给千年前的阿妩听，也说给自己听。
　　烧饼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喵了一声。
　　往回走的路上，油纸伞挡着绵绵飘洒的细雨，一人一猫踩着满地金红枫叶，慢慢穿行在古巷暮色之中。
　　回到画室宅院，推开木门，院中的灯火扑面而来。屋内画案、砚台、堆叠的画稿，暖光融融，人间烟火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