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番外篇》林松泉

5、第四章 枫下闲谈：现世岁岁安 第四章

　　第四章 枫下闲谈：现世岁岁安

　　之后几日，秋雨停歇，天气放晴。
　　江南的秋日阳光柔和，不似盛夏那般灼人。院角乌桕树落了大半红叶，铺满庭院地面，踩上去沙沙作响。
　　如梦的画室依旧如常运转。白日，她伏案作画，接商稿，打磨个人的系列创作。烧饼照旧每日霸占画案，大半的时间蜷在画纸上面睡觉。有时候画笔一不小心蹭到它的额头，便会留下一点淡墨痕迹，变成一块滑稽的墨斑。如梦无可奈何，只能拿湿纸巾给它擦拭干净，烧饼还会十分不满地甩脑袋。
　　闲暇的时候，如梦会搬一把竹藤躺椅放在院子枫树下。泡上一壶桂花清茶，手里捧着闲书，烧饼就蜷在她的腿上晒太阳。阳光穿过枫叶枝叶，碎金一般的光斑，在一人一猫身上缓缓流动。
　　偶尔会有朋友前来画室拜访。
　　朋友很喜欢烧饼，常常逗弄这只温顺的奶牛猫，打趣如梦：“你家这猫实在是粘人，简直一刻都离不开你，别人家的猫早就跑上房顶野去了。”
　　如梦只是淡淡笑一笑，低头看向腿上打盹的烧饼，并不解释内里跨越千世的秘密。
　　万古轮回，本命盟约，灵尊残魂，时空夹缝。这些离奇缥缈的往事，只属于她与烧饼二人，不必诉说给凡尘世人听。
　　人世间的旁人，只看见一个爱猫的画师，和一只粘人的奶牛猫，岁月静好，仅此便足够。
　　这一日午后，阳光正好，枫叶漫天飘落。
　　如梦忽然想起一件埋藏心底很久的心事，她低头轻轻戳了戳烧饼的小肚皮。烧饼迷迷糊糊睁开眼，疑惑地“喵？”了一声。
　　“白琥，”如梦轻声唤出这个千年前的名字，“既然灵息已经全部融合，你本体的力量已经回归。你……可以变回白虎的模样，甚至可以化作人形，对不对？为什么大多数时候，你依旧选择做一只小猫？”
　　这是她心中存了许久的疑问。
　　轮回闭环，灵息归拢，禁锢彻底解除。白琥已经不再需要强行把自己压缩成凡俗奶牛猫。他完全可以化作巍峨鎏金白虎，亦可以化作人形，以人的身份陪在如梦身边。
　　烧饼从她腿上站起，跳到铺满红叶的庭院地面。
　　金色微光在它周身缓缓亮起，光影流转。微光散去，原地不再是那只小小的黑白奶牛猫。
　　一个青衫素袍的青年立在枫树下。身形挺拔，墨色长发束起，眉眼清俊，眼眸深处藏着一丝淡淡的琥金色流光。周身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光，一身衣衫朴素淡雅，与江南古巷的寻常读书人并无二致。
　　这便是白琥的人形。
　　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如梦身上，眼底是跨越千世的温柔。
　　庭院乌桕的红叶随风飘落，一片片，盘旋飞舞，落在他的肩头、发梢。
　　“我可以化为人形，亦可以化回白虎本体。”白琥的声音温润，秋风轻轻拂过他的衣摆，“可那些，是灵尊的形态。”
　　他缓步走到如梦的藤椅旁边，蹲下身，目光平视着她。
　　【千年前，我是沉睡万年的白虎灵尊，执掌山泽灵力，威震万灵。可那是孤寂的我。】
　　【千世轮回，我做了一只普通的猫。我学会贪恋砚边暖意，贪恋人间的桂花茶香，贪恋你伏案作画之时，身边这一方小小的烟火。】
　　【灵尊的身份太过沉重，背负万古岁月，背负天地灵责。可我更贪恋现世这份简简单单。做一只小猫，可以安安稳稳卧在你的画稿上晒太阳，可以蹭你的手心，可以吃甜甜的猫罐头，不必背负万古的名号。】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去如梦肩头落下的一片红色枫叶。

　　【盟约已经达成，轮回枷锁已经解开。往后岁月，烽烟不再，绝境不再，不必再以惨烈的方式守护。我们不必时时刻刻活在千年前的传奇之中。传奇已经落幕，余下的，是凡俗人间岁岁年年。】

　　话音落下，他周身微光一闪，身形重新收缩。光影消散，那只黑白花的奶牛猫又重新出现，轻巧一跃，跳回如梦的膝头，呼噜呼噜蜷成一团。
　　仿佛方才青衫青年，不过是一场阳光下短暂幻梦。
　　如梦望着腿上安睡的小猫，心中豁然开朗。
　　是啊，那场席卷千年前的战火，那场绝境之中立下的悲壮盟约，那撕裂灵魂千世辗转的苦难，都已经彻底落幕，成为过往的传奇。
　　传奇归于旧卷，而他们，活在当下的人间。
　　不必时时刻刻活在灵尊的身份之下，不必时时刻刻沉浸千年前的伤痛回忆。往后的日子，便是江南古巷，秋雨春风，枫叶桂花，画稿与猫，寻常岁岁朝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