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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早餐桌下的指纹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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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蓝光刺进瞳孔最深处,像根冰凉的针。
叶栖迟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的,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床头柜上摆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酒店房间。
叶栖迟躺在被子里,后背贴着床单,棉布的触感真实而干燥。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床单上残留的洗衣液气息——是薰衣草的,里昂这家老牌酒店惯用的香型。
头在跳着疼。太阳穴两侧的血管突突搏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骨里面敲门。
叶栖迟撑着床坐起来,眼前黑了一瞬。闭眼,等那阵眩晕过去,再睁开。
记忆像被打碎的玻璃,只剩下几块清晰的碎片——石板路、公文包、那辆斜插进来的机车,还有沈栖朔的脸。
不对。
最清晰的,是那道蓝光。从他颈侧旧伤疤边缘渗出来的,冰冷的、诡异的蓝,像深海里的某种发光生物。
叶栖迟下意识抬手,指尖按上自己的太阳穴。
那道光还在脑海里闪,太清晰了,清晰到不像是幻觉。
公文包——叶栖迟掀开被子,脚踩上地毯,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公文包靠在床尾的沙发上,带子垂下来,皮革上的划痕她都认得。
叶栖迟走过去,蹲下来,手指摸到内层夹袋的拉链。
U盘还在。棱角硌着指腹,金属的凉意从皮肤渗进去,她松了口气,那口气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咳嗽。
房间里没有人。
窗帘拉得严实,只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看不出现在是几点。
叶栖迟记得昨天是黄昏,那个法国老头拍完桌子她就出了研讨中心,然后是石板路、脚步声、小巷口的手——然后是沈栖朔救了自己。
叶栖迟站在原地,脑子里快速回放昨晚的画面。
他怎么会出现在里昂老城区的巷口?
巧合?
叶栖迟不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的皮革,那上面还残留着昨晚争抢时的褶皱痕迹。
叶栖迟低头,鼻腔里忽然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气息。
不是酒店的味道。
是须后水。高级的、冷冽的木质调,混着一点薄荷的清凉。很淡,淡到几乎抓不住,但它确实存在,像一根隐形的线,从空气里牵出来,指向床头的方向。
有人来过。
还坐过她的床。
叶栖迟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叶栖迟扫了一眼床单,没有明显的压痕,枕头的位置也没动过——但须后水的气息不会骗人。
和昨晚那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叶栖迟抿紧嘴唇,把公文包拎起来,放回床尾的沙发上,又检查了一遍房间的门锁——链条是扣好的,电子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叶栖迟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叶栖迟盯着门板,没动。
“叶小姐?”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隔着门板传进来,有些闷。
是沈栖朔。
“您醒了的话,一起吃个早餐?”
叶栖迟站了两秒,走过去,把链条摘下来,按下门把手。
走廊里的光涌进来,叶栖迟眯了眯眼。
沈栖朔站在门外。他换了身便装,深灰色的休闲外套,里面是黑色T恤,头发比昨晚整齐了一些,但眉眼间还是那副懒散的神态。
神色如常。
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叶栖迟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走廊尽头。空的,没有人。
“不用了,谢谢。”她说,声音有点哑,“我身体不太舒服。”
沈栖朔没动。他的视线从她脸上扫过,停在她眼下的青黑上,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昨晚——”
“昨晚谢谢您。”叶栖迟打断他,语气克制而疏离,“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但我很感激。”
沈栖朔看着她,没接话。
叶栖迟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他颈侧落。黑色衣领遮着,什么都看不见。
叶栖迟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开,余光却扫过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没有昨晚那种紧绷的力度。
像换了一个人。
“早餐我让人送到房间?”沈栖朔开口,声音放低了一些,“你需要吃点东西。”
叶栖迟摇头。
叶栖迟想关门,但那只手还撑在门框上,不重,却也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
“沈先生。”叶栖迟说,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沈栖朔盯着叶栖迟看了两秒。那双眼睛在走廊的光线下显得很深,瞳仁的颜色很浅,像是琥珀里藏着一点金。
最终点了点头,把手收回去。
“电梯口右转是餐厅,早餐供应到十点。”沈栖朔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门关上。
叶栖迟靠在门板上,心跳声在耳朵里擂得厉害。闭上眼,等那阵心悸过去,然后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凉水泼在脸上,刺得皮肤发紧。
镜子里的脸有点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叶栖迟盯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昨晚——不,是今天凌晨——她是怎么回到这个房间的?
记忆断层了。
最后的画面是机车停稳,沈栖朔掀开面罩,然后——然后就是这里。
叶栖迟擦干脸,走出浴室,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把公文包挎在肩上,又检查了一遍U盘,确认万无一失,才拧开门把手。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沈栖朔已经不在了。
电梯在七楼停了一下,门打开,里面只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拎着公文包,看都没看她一眼。
叶栖迟走进去,按下一楼的按钮。
门合上。
电梯开始下行,轻微的失重感从脚底升起来。叶栖迟靠在金属壁上,后背贴着冰凉的镜面,指尖悄悄往后伸,触上金属壁的表面。
闭眼。
集中精神。
叶栖迟什么都没看到。
没有橙红色的光晕,没有扭曲的纹路,只有金属本身的冰凉触感,和空调管道里传来的低频震动。
昨晚那种剧烈的、灼烧般的情绪冲击,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没存在过。
叶栖迟睁开眼,盯着电梯门上的数字跳动。
七、六、五、四——
“叮。”门开了。
餐厅在酒店一楼的西翼,隔着一道玻璃门,能看见里面的落地窗和摆满食物的自助台。
沈栖朔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份早餐。叶栖迟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沈栖朔推过来一杯热牛奶:“牛奶,先垫垫。”
叶栖迟接过杯子,掌心被温热的陶瓷烫了一下,没喝,手指握着杯壁,看着对面的人。他正切着盘子里的培根,动作不紧不慢,刀叉在瓷盘上划出轻微的声响。
“沈先生。”叶栖迟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用的是法语,“昨晚那些人,是冲我来的,还是冲您来的?”
沈栖朔的手顿了一下。刀刃停在培根边缘,没有继续切下去。他抬起眼,视线落在她脸上,瞳孔里映着窗外的晨光,浅淡的颜色在光线下显得有些透明。
“叶小姐。”沈栖朔说,也换了法语,发音标准得不像外国人,“我只是恰好路过。”
停顿。
“临海城市鹭洲大学城。”
叶栖迟的脊背僵住了。
叶栖迟看着他,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杯壁上的热气往上飘,模糊了他的下半张脸。
他知道。
他准确地说出了她的家乡,和她的毕业院校。
“你——”
“里昂现在不太安全。”沈栖朔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我建议你今天不要离开酒店。”
沈栖朔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陈默,我的助理,会协助你处理后续的事情。”
叶栖迟没说话。
叶栖迟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浅色的瞳孔里读出什么——敌意?
算计?还是别的什么。
但叶栖迟只看到了一种平静。
平静得近乎冷漠的平静。
“我好像不认识你。”
沈栖朔看着她,没回答。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去,朝叶栖迟微微颔首。
“慢慢吃。”
然后沈栖朔转身走了。
叶栖迟一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前的牛奶还冒着热气,对面的盘子里切了一半的培根安静地躺着。
叶栖迟没有胃口。把牛奶喝了几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胃里总算有了点实在的感觉。站起身,把餐巾放在桌上,走出餐厅。
商务中心在酒店大堂右侧,隔着一道磨砂玻璃门。叶栖迟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两三个人坐在电脑前,敲键盘的声音稀稀落落。
叶栖迟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登录加密邮箱。
收件箱里有一封新邮件,是导师的回复,时间戳显示是昨晚——国内时间凌晨三点。
叶栖迟点开,只有短短一行字:“注意安全,有情况立即联系使馆。”
叶栖迟抿了抿嘴唇,开始打字。
叶栖迟把昨晚的遭遇简略地描述了一遍——遭遇抢劫、被“一位路过的知名人士”解救、目前正在酒店内、U盘和资料完好。
叶栖迟隐去了沈栖朔的名字,只说自己不确定对方的真实身份和动机,请求导师通过官方渠道核实此人的背景和可信度。
邮件发出去,叶栖迟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余光里,有什么在动。
叶栖迟偏过头。
商务中心的另一个角落,隔着几张空桌子,沈栖朔的助理陈默正背对着她,低头看手机。他穿着深色的西装,肩膀很宽,站姿笔挺,看起来像是在等人。
手机贴在耳边,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语速很快,听不清内容。
叶栖迟收回视线,假装继续看电脑屏幕。
磨砂玻璃的反光里,她看见陈默挂断电话。然后,他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输入了一串字符。
几秒后,他按下了删除键。
通话记录消失了。
叶栖迟的指尖在桌面上顿了一下。
叶栖迟还没来得及细想,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不是来电。
是短信。
叶栖迟把手机拿出来,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匿名消息,没有署名,只有一张照片和一行文字。
照片很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用长焦镜头拍的,画面里有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站在街角的咖啡店门口,帽檐压得很低。
但那个身形、那个站姿,叶栖迟认得。
安德烈。
昨晚在小巷口抢叶栖迟公文包的男人。
照片下面附着一句话:“想拿回你的东西,一个人来。”
叶栖迟盯着那行字,指尖发凉。下意识滑动屏幕,点开短信的详情。
发送号码跳出来。
一串数字,归属地——鹭洲。
叶栖迟的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