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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灼目黄昏
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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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板路硌脚。
叶栖迟低头走,公文包带子勒进掌心,皮革被汗浸得发黏。
里昂老城区的黄昏太亮了,像融化的黄铜泼在建筑外墙上,晃得人眼睛疼。
研讨会的争吵还在脑子里转。
那个法国老头拍桌子说叶栖迟的方案过于保守,叶栖迟当时没反驳,只是把修复报告又检查了一遍。
敦煌残卷的纤维结构数据叶栖迟核对过三十七次,每一根丝线的承重极限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保守?
那叫严谨。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远不近。
叶栖迟没回头。
游客多的地方,脚步声到处都是,没必要疑神疑鬼。
叶栖迟把公文包往怀里又紧了紧,U盘的棱角隔着皮革硌着肋骨。
那里面装着本次研讨会的核心成果——三份未公开的修复方案,和一份涉及跨国文物追索的加密档案。
导师临行前反复叮嘱,这东西比她的命重要。
街道变窄了。
两侧的建筑把光线切割成锋利的碎片,投在叶栖迟脚下。
游客的声音渐渐稀薄,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鞋跟敲击石板的回响。
脚步声还在。
而且还近了一点。
叶栖迟加快步伐。
酒店就在前面,拐过那个街角就能看见旋转门。
叶栖迟开始在心里默数步数,强迫自己不去听那个逐渐逼近的节奏——
小巷口。
黑暗像张开的嘴。
一只手从阴影里伸出来,裹着皮革手套,指节粗壮,直奔叶栖迟怀里的公文包。
叶栖迟尖叫还没出口,身体已经先做出反应。死死抱住包,用整个上半身的重量去压。那只手的力道大得吓人,拽得她整个人往前踉跄,鞋跟在石板上打滑。
“放手!”男人的法语带着浓重的东欧口音。
棒球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下巴上胡茬的阴影和咬紧的腮帮。
叶栖迟不放。
手指扣进皮革里,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叶栖迟知道自己没有胜算,这个人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胳膊上的肌肉隔着外套都能看出轮廓。
但叶栖迟不放。
安德烈急了。
他没时间耗,远处已经有行人在张望。猛地一推,用的是肩膀的力道,直接把叶栖迟整个人掀了出去。
叶栖迟的后背撞上路沿石。
公文包从怀里脱手,滚了两圈停在马路边缘。
叶栖迟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金属扣——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像撕裂布匹。
尖锐、刺耳、带着焦糊的橡胶味。
叶栖迟抬头。
一辆轿车的前挡风玻璃占满了整个视野,司机的脸扭曲成一团惊恐的色块。
距离近得她能看清雨刮器上的划痕。
身体在坠落!或者说,是世界在上升。然后,有什么东西从侧面撞过来。
不是撞。
是切入。
一辆重型机车以几乎贴地的角度斜插进车与人之间的缝隙,轮胎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尖啸。
骑手的身体压得很低,黑色头盔像一颗呼啸的子弹。
手臂箍上叶栖迟的腰,力道大得骨头都在响。惯性把两人带离原地。
叶栖迟的脸撞上机车皮衣,冰凉的触感和刺鼻的皮革味同时涌进鼻腔。皮衣下面是温热的身体,心跳隔着两层布料传过来,快得像要炸开。
世界在旋转。
建筑、天空、路灯,所有的线条都糊成一团。
机车甩尾,轮胎在地面画出一道焦黑的弧线,停稳。
叶栖迟的腿是软的。
叶栖迟撑着机车后座想站起来,膝盖却不听使唤。
公文包!!!
叶栖迟猛地扭头,看见它还躺在马路中央,车流已经恢复通行,一辆卡车正从它旁边碾过。
还在。
叶栖迟松了口气,那口气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干呕。
“别动。”声音从头顶传来,低哑,带着喘息。
叶栖迟抬头。
骑手正掀开面罩。汗湿的黑发贴在额角,眉骨很高,眼窝深得像凿出来的。那张脸她见过无数次——体育新闻的头条、极限运动杂志的封面、赞助商巨幅海报上张扬到近乎跋扈的笑。
此刻那张脸上没有笑。
只有一种被压制的、滚烫的东西,从眼底往外渗。
是沈栖朔。
全球极限运动的无冕之王。
滑板与攀岩双料世界冠军,身价过亿的运动品牌创始人。
媒体说他桀骜不驯,说他私生活混乱,说他是行走的荷尔蒙炸弹。
他怎么会在这里?
叶栖迟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因为眼前炸开了一团光。
橙红色的。像是有人把一整罐颜料泼在空气里,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高速旋转。光晕从沈栖朔周身爆发开来,剧烈、刺眼、带着灼烧般的温度,直直撞进叶栖迟的视网膜。
情感纹路。
叶栖迟从小就有的能力。
能看见物品和场景残留的情感印记——修复古籍时,那些泛黄的纸页上会浮现出淡金色的光晕,那是时间沉淀下来的、温和的记忆。
但这个不一样。
这个太强烈了。
橙红色的光晕像活物一样扭动,裹挟着某种她辨认不出的情绪——急切?
愤怒?
还是别的什么?
它太浓烈了,浓烈到叶栖迟的神经根本处理不过来。
眩晕感从胃里往上涌。
叶栖迟弯下腰,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视野在发黑,边缘开始出现细碎的光斑。
叶栖迟用手撑住机车后座,指甲陷进皮革里。
“喂。”沈栖朔皱眉,伸手想扶叶栖迟。
叶栖迟侧身躲开。
叶栖迟没看清自己是怎么躲的,身体只是本能地抗拒被触碰。
眼前这个人的情绪太烫了,靠近就会被灼伤。沈栖朔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收回去。
沈栖朔没再说话,而是低头按住耳侧的通讯器,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目标安全,清理现场。”
目标?
叶栖迟在眩晕的间隙里捕捉到这个词。
叶栖迟想问,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余光里,有什么在移动。
叶栖迟偏过头,视线穿过扭曲的光影,落在远处巷口。
一个女人。亚麻色长发,米色风衣,举着手机,镜头对准这边。游客打扮,看起来和其他围观的人没什么两样。
但她的步伐不对。
太快了。
太稳了。
不像是在拍照,更像是在确认什么。镜头只在叶栖迟脸上停留了两秒,就收起来,转身,消失在人流里。
叶栖迟想叫住她,声音卡在喉咙里。
眩晕更重了。
叶栖迟闭上眼,又睁开。
橙红色的光晕还在,但比刚才暗了一些。
沈栖朔正低头检查叶栖迟有没有受伤,手臂虚虚环在她身侧,没有碰到,但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汗味和淡淡的松木香。
叶栖迟的目光落在他颈侧。
黑色衣领被汗浸湿,往下塌了一块,露出一小片皮肤。那里有一道旧伤疤,形状不规则,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又像是……
叶栖迟眨了眨眼。
不是错觉。
那道伤疤的边缘正在发光。
不是橙红色。
是蓝色。
冰冷的、诡异的蓝,像深海里某种发光的生物,在黄昏的余晖里安静地闪烁。叶栖迟盯着那道蓝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飞速转动,却怎么都抓不住。
沈栖朔似乎察觉到叶栖迟的视线,偏过头来。
“怎么了?”沈栖朔的声音很近。
蓝光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