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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意外”重逢
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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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码归属地显示鹭洲,隔着八千公里的电波,精准地刺进她的掌心。
叶栖迟盯着屏幕,指尖冰凉。
这不是随机。
安德烈那张照片是饵,这条短信是钩,而钩上沾着她名字、她家乡、她此刻藏身酒店的气息。
对方甚至知道叶栖迟会检查号码归属地。
叶栖迟胃里那点温热的牛奶瞬间冷透,沉甸甸地坠着。她退出短信界面,手指有些抖,点了通话记录。
空的。
再查网络记录,干净。
对方用了无法追踪的虚拟号,却又故意让归属地显示鹭洲——这是一种炫耀,更是一种警告。
我知道你的一切。
叶栖迟关掉屏幕,靠在椅背上,商务中心空调的冷风从后颈灌进衣领。
U盘在公文包里,贴着肋骨,金属棱角硌得皮肤生疼。
导师说U盘比叶栖迟的命重要。
现在有人为了“东西”而来,而那“东西”,可能根本不是U盘本身。
叶栖迟站起身,公文包带子勒进肩膀。走出商务中心时,大堂里人来人往。陈默已经不在原先的角落。
叶栖迟脚步没停,目光快速扫过休息区、前台、通往电梯的走廊。
没有那身深色西装。
叶栖迟按了电梯上行键。
金属门映出叶栖迟苍白的脸,眼神绷得很紧。
电梯门开,里面空无一人。叶栖迟走进去,按下七楼。
门合拢的瞬间,叶栖迟从光滑的金属门反光里,看见大堂另一侧廊柱后,一片深色西装衣角一闪而过。
陈默。他没离开,只是换了个更隐蔽的位置。
叶栖迟呼吸浅了一分。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叶栖迟盯着变化的红色数字,脑子转得飞快。
陈默是沈栖朔的人。
沈栖朔昨晚救了她,今早看似警告,又透露他知道她的底细。
现在陈默在监视。
沈栖朔到底想干什么?
保护?
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
电梯“叮”一声停在七楼。走廊寂静,铺着厚厚的地毯,吸掉所有脚步声。
叶栖迟刷卡进门,反手落锁,链条扣死。
房间还是离开时的样子,窗帘紧闭,空气里那丝若有若无的须后水气息早已散尽。叶栖迟走到床边,蹲下,打开公文包,取出那个U盘。金属外壳在掌心留下清晰的压痕。
叶栖迟抬头,视线落在床头柜旁的酒店保险箱上。
密码锁,电子面板,通常用来存放护照和贵重物品。
但不够。
叶栖迟拉开行李箱侧袋,从一个不起眼的夹层里,抽出一小卷东西。
灰白色的,柔软,表面有细微的纹理。文物修复专用无酸胶带,用于固定脆弱纸张和丝绢,粘性可控,撕下不留痕。
叶栖迟又从洗漱包内侧暗格里,取出几张对折的百元欧元现钞,边缘有些磨损,不新不旧。
叶栖迟走到保险箱前,输入默认密码,箱门弹开。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底部一层薄灰。
叶栖迟没有把U盘放进去。蹲下,手伸进保险箱内部,指尖向上摸索。箱体是嵌入墙壁的,顶壁和侧壁都是冰冷的金属。
叶栖迟找到顶壁靠近后部的一条细微接缝。用指甲轻轻抠开一点,露出金属板下方约一厘米的狭窄空隙——这是她当修复学徒时,老师傅教的土法子,适合在临时场所隐藏小件物品,原理类似书画裱褙时的“暗榫”。
撕下一段胶带,叶栖迟将U盘和那卷现金紧紧缠在一起,胶带的粘性恰到好处,既牢固又不损伤表面。
然后,叶栖迟将这个扁平的小包,用力塞进顶壁缝隙的最深处,手指推了又推,确保它被牢牢卡住,从外面看,保险箱内部平整如初。
关上箱门,重新上锁。接着,叶栖迟拉开公文包内层拉链。里面还有一个独立的防水夹层,通常放紧急联络卡或备用证件。
叶栖迟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硬壳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亚麻布,没有任何标记。
这是叶栖迟大学时开始用的灵感手账,记录着一些零散的修复思路、古籍残片的临摹草图,还有偶尔迸发的、不成熟的设计构想。
叶栖迟翻开。里面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夹杂着铅笔线条。
有一页画着敦煌飞天衣袂的修复线条推演,旁边标注着纤维应力计算;另一页是某幅古画褪色颜料的光谱分析猜测,字迹狂乱,写着“若能以低温等离子体…”。
没有完整的“设计图”,只有碎片。但足够模糊,足够像那么回事。
叶栖迟将笔记本放进公文包最显眼的位置,拉链拉到一半,留下缝隙。
诱饵已设。
现在,叶栖迟需要离开。
陈默在大堂。
正门不能走。
叶栖迟走到房门边,侧耳贴在门板上。
走廊依旧安静。
叶栖迟轻轻解开链条,转动门把手,只开了一条缝,将“请勿打扰”的牌子挂出去,然后迅速将门关好,从内侧反锁。
叶栖迟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隙。
七楼,下面酒店的后巷,有几个员工在搬运货物,一辆送餐车停在侧门旁。
没有盯着这扇窗的视线。
时间不多了。
陈默的监视不会一直停留在大堂。叶栖迟换上更轻便的平底鞋,将钱包和手机塞进外套内侧口袋,公文包挎在肩上。
深吸一口气,叶栖迟走向房间另一侧,通往浴室。
浴室窗户很小,但能打开,下面正对酒店配套的消防逃生梯,铁质,锈迹斑斑,角度很陡,直通后巷。
叶栖迟爬出窗户,踩上冰冷的金属梯。铁锈和灰尘的气味钻进鼻子,梯子在脚下微微晃动。
叶栖迟抓紧栏杆,尽量不发出声响,一层层往下。风鼓起她的外套,底下后巷的声音变得清晰——法语交谈声,箱子落地的闷响。
落到地面时,鞋底踩到碎石子,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叶栖迟立刻贴墙站住,屏住呼吸。
几米外,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员工推着空车走过,没有回头。
叶栖迟低下头,混入从后巷小门进出的零星员工中,快速穿过,拐上酒店侧面的街道。
阳光刺眼,车流声涌入耳膜。
叶栖迟没有去短信约定的咖啡店。而是打开手机地图,输入“里昂老市场”。
步行距离,十八分钟。
叶栖迟需要更复杂、更容易脱身的环境。
脚步加快,公文包拍打着大腿。叶栖迟一边走,一边快速浏览手机里预先下载的里昂老城区地图。
街道巷弄像蛛网,市场在几个街区的交汇处,人流混杂,摊位密集,是理想的接触点,也是理想的逃跑路线起点。
街角咖啡店很快出现在视野里。
隔着玻璃,叶栖迟快速扫视。
零星的客人,侍者,没有安德烈那顶压得很低的棒球帽,也没有那个过于“游客”的拍照女人。
叶栖迟没停,直接走过店门,转入旁边一条更窄的侧巷。
石板路不平,高跟鞋会崴脚,平底鞋稳当。
巷子两侧是老旧公寓楼的后墙,窗户紧闭,晾晒的衣物滴着水。
空气里有垃圾和旧石头混合的气味。地图显示穿过这条巷子,再过一个路口,就是老市场的外围。
叶栖迟小跑起来,公文包带子在肩头勒出红痕。身后没有急促的脚步声,但她的心跳盖过了一切。
冲出巷口,视野豁然开朗。
嘈杂的人声、食物香气、旧书和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
老市场到了。
露天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卖水果的、卖奶酪的、卖二手书的、卖旧铜器的,人群挤挤挨挨,讨价还价的声音用各种语言混杂在一起。
叶栖迟慢下脚步,混入人流,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偶然逛进来的游客。
叶栖迟在一个卖二手书的摊位前停下,装作翻看一本泛黄的风景画册,眼角余光却扫视着周围。摊主是个戴毛线帽的老头,正和一位妇人争论价格。
人很多。但太规律了,游客居多,慢悠悠地看,慢悠悠地问。
叶栖迟在寻找那种“不协调”。手指划过画册粗糙的纸页,忽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也按在了同一本书上。
手很大,指节粗糙,虎口有厚厚的茧。
叶栖迟抬头。
安德烈就站在叶栖迟侧面,距离不到半米。他今天没戴棒球帽,乱糟的亚麻色头发,眼神像饿了几天的狼,死死钉在她脸上。
身上的皮夹克散发着旧皮革和烟味。
“设计图。”安德烈用生硬的英语低语,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音节都像砂纸磨过。
不是U盘。
叶栖迟心脏猛地一缩。
他们要的是“设计图”——她手中某份未公开的、更难追溯的文物修复方案?
还是别的?
大脑瞬间闪过导师邮件里的加密档案、研讨会桌上摊开的那些复杂图纸……
安德烈的手已经抓向叶栖迟的公文包,动作快而狠。
叶栖迟早有准备。
在他手指触碰到皮革的瞬间,叶栖迟猛地将整个公文包朝着旁边堆满旧书的小推车狠狠扔去!
哗啦——!沉重的书本、画册、散装纸张像雪崩一样塌下来,砸在石板路上,扬起一片灰尘。
摊主的惊叫,周围人的惊呼,瞬间炸开。
“有小偷!”叶栖迟用法语尖声大喊,手指直指安德烈,“他抢我的包!”
人群骚动起来。
安德烈被突然倒下的书堆和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阻了一瞬,他咒骂一声,粗暴地推开挡在前面的一个游客,朝叶栖迟扑来。
叶栖迟转身就跑。
叶栖迟冲出市场摊位的范围,拐上一条相对宽敞但依然僻静的街道。
石板路在脚下急速后退,肺部火辣辣地疼,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鼓点,越来越近,皮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叶栖迟知道自己跑不过他。只是拖延时间,寻找变数。
街道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岔路口,可以通向更密集的居民区。
还有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引擎的咆哮声从侧面街道毫无预兆地炸响!
一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厢型车像一头沉默的野兽,猛地从街角甩尾冲出,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一个急刹,横着停在她身侧不到一米的地方!
侧滑门唰地向后拉开。
沈栖朔坐在副驾驶位。他今天穿了件深黑色的薄款立领外套,拉链拉到顶,衬得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越发冷硬。
颈侧那道疤痕在午后光线下暴露无遗,颜色暗红,像一条干涸的溪涧,没有任何蓝光,也没有任何异常。沈栖朔看都没看后面追来的安德烈,只对她伸出手,手心朝上,骨节分明。
“上。”一个字,短促,不容置疑。
叶栖迟没有任何犹豫。抓住那只手,温热的,干燥的,握力惊人。
一股大力传来,叶栖迟整个人被拽离地面,跌进车厢。
车门在叶栖迟身后猛地关拢,几乎擦着她的脚后跟。厢型车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轮胎再次空转,抓地,箭一般窜了出去。
巨大的惯性将叶栖迟摔进座椅深处。叶栖迟喘着气,撑起身子,第一反应是扭头看向车后窗。
安德烈停在街中央,看着迅速远去的车尾,脸上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阴沉的确认。他抬手,似乎做了个手势,然后转身,快步消失在侧巷里。
叶栖迟收回视线,转向身边。
沈栖朔已经靠回椅背,侧脸对着叶栖迟,看着前方,下颌线绷紧。车窗的光影在他脸上流动,那道疤痕时隐时现。
“沈先生。”叶栖迟声音还有些发颤,但努力压平,“这次,又是恰好路过?”
沈栖朔没回头,也没回答。
沈栖朔的视线落在前方街道上,眼神很深,像是在确认没有跟踪。然后,沈栖朔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重量:“叶小姐,你要找的设计图……”
沈栖朔顿了顿,侧过头,目光终于落在叶栖迟脸上。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头发沉。
“……在我这里。”
叶栖迟的大脑像是被那三个字按下了暂停键。
嗡嗡的耳鸣声盖过了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设计图?
什么设计图?
叶栖迟那些碎片化的灵感笔记?还是……
沈栖朔没有给叶栖迟混乱的时间。他从外套内侧口袋抽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动,然后递到叶栖迟面前。
屏幕冷白的光刺得叶栖迟眼睛发痛。
那是一张监控截图,拍摄角度刁钻,像是从酒店房间天花板的某个隐蔽角落俯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