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有菩提》君君影

9、九 一无所有的

　　10
　　离开了凡人的城镇，李冉一行人就进入了山野。还好正值草长莺飞、日光和煦的春天，气温很是宜人，李冉坐在马车里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不过一直看着自己的脸也不是个事儿，他总觉得别扭，所以受不了的时候他就会坐到车架外面来，两条细长的腿垂到半空中，晃啊晃的，倒也有趣。
　　陈镜台骑着马走在他的身边，安静的目光时不时看向他。长夜就吵闹得多了，他虽然年长，却是顽童心性，再加上人俊嘴甜，没过多久就跟云天门的弟子们打成了一团。
　　李冉看着他们和睦相处，只觉得云天门真的要完蛋了。
　　“你到底是谁？”这时，陈镜台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耳畔。李冉一惊，下意识转头看向他，却见对方嘴唇紧抿，目不斜视，好像根本没有说过话一样。
　　有一瞬间李冉还以为刚刚自己幻听了。
　　但是没有。他很快就想起来有一门传音术，可将自己的声音传入其他人的脑海当中。
　　李冉心想，陈镜台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从昨天到现在，他连他的名字都不曾问过，好像完全不在意他似的。但是事实真是如此吗？面对残酷地对待了自己的师尊，他真的能如此波澜不惊吗？
　　棺中故人的尸身，还有他这个不知来历却出现在此地的低阶魔修，不如说，对此一点反应都没有才是最奇怪的。
　　“你有什么目的？”
　　陈镜台状似不经意地同李冉对上了目光，他的眼睛深沉得仿若寒潭幽水，即便在阳光下，也反射不出一丝光亮。
　　目的？
　　李冉暗自发笑，心道：我的目的当然就是你了，我心爱的徒儿。
　　——他要将这个世界崩坏的因素寻找出来，将其消灭。然后，回家。为了这个目的，他将不顾一切。
　　所有世界的主角于他而言都不过是人生的过客，是短暂停留的驿站，所以他注定不会对他们留情。乔默是这样，陈镜台也不会例外。
　　于是，李冉缓缓挑动眉毛，面上浮现出一种略带挑衅的笑意。他挑衅地看向陈镜台，眨眨眼睛，仿佛在说：你猜？
　　陈镜台的目光一寸寸结冰，他的气质开始转变，尽管表情没有变化，可是李冉清晰地明白：他生气了。就像暴风雨前宁静的、黑暗的大海，潮水试探地卷上沙滩，他虎视眈眈，等待着机会将所有人拖下深渊。
　　感受到他故意释放出来的威压，李冉也丝毫不惧。他高昂着头，目光睥睨，不以为意地笑起来，像在嘲讽他的幼稚。
　　实际上，这是很冒险的行为，因为李冉现在完全没有自保能力，系统能够给予的辅助也十分有限。但是他仍然孤注一掷地这样做了，因为他本质是一个冷静且疯狂的人。系统也不好说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激进的，但身为一个人类，横遭变故，又在虚无的时空中一个人度过了上百年，如果仅仅是变得有些疯狂的话，都算是好的结果了。李冉是所有维护者中最出色的那一批人，他以前总是按部就班地完成任务，几乎抛却了自我，全身心投入到任务中去，但是到了现在，他似乎选择了不再压抑自己的本性。
　　李冉也有自己的理由。
　　如果要比耐心，他自认不会输给陈镜台。但是当前最重要的是任务，他没有那么多时间继续耗下去了。世界正在崩坏，而真相又扑朔迷离，如果他想要尽快取得线索，突破口只有陈镜台。所以他要刺激他，激怒他，从他的身上得到尽可能多的信息，就算要冒一些风险，只要收益足够多，那也是值得的。
　　更何况，看看陈镜台现在沉默寡言的性格，如果不采取激烈手段，还不知道他猴年马月才能开口。回云天门也是对李冉相当不利的，可以的话，他得要避开那些修为高的人才好，这就意味着他要在这三天内撬开陈镜台的嘴。试问，还有比挑衅他更好的手段吗？
　　愤怒吧，人在失去理智的时候总会做出意想不到的事情。换个人来挑衅或许不会有什么效果，但是李冉想，他对于陈镜台而言终究是不一样的，他要赌的就是这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陈镜台的神情果然不再镇定，他握着缰绳的手骨节泛白、青筋毕现，出现在李冉耳边的声音也变得咬牙切齿。他寒声问：“你找死？”
　　幸好，他赌赢了。
　　李冉心中松了一口气，第一次正面回应了他：“来做个交易吧，陈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