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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他立于高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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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眼前所看见的只有半颗火球,长夜在心中数着时间,料定这两个人撑不了多久。
他的灵火取自红渊业莲,能烧尽一切所见之物,不是一般凡火所能比拟的。但是这火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太过炽烈凶煞,需要玄冰的寒性来调理中和,这也是长夜今晚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他需要玄冰,越多越好。
虽然很不舍得那个好闻的家伙被烧成灰,但是今晚对他而言玄冰才是重点,两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修士死了就死了吧。技不如人,怪得了谁?
长夜这样想着,感知到体内的业火越发难以控制,他浑身的经脉都好似烧起来了似的,这种痛苦他已经忍受了十几年了,如今玄冰近在眼前,他再难压抑自己内心的渴望,忍不住向着马车走去。
突然,从他的身后荡开一阵清凉的寒意,天地间仿佛落了雪,有清脆的碎裂声接连响起。
长夜吃惊地转头看去,只见原本猖狂的烈火宛若被冻结了一般,突兀地静止了,形成一幅滑稽的图景,蛛网似的裂痕从顶端开始蔓延,不消一会儿就布满了整个屏障。
长夜试着用灵力催动法器,可他的力量像是被隔绝了,牵丝引毫无反应。他的心中蓦然涌起巨大的不安。刚才的战斗中,他好像遗漏了什么细节......
被冰层覆盖住的火焰有如实质般一寸寸碎裂,紧接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冲得爆炸开来,凛冽的寒气如同破水的巨龙腾飞而起,猎猎狂风卷起大大小小的冰砾扑向四面八方,霎时间连脚下的地面都蒙上了一层晶莹的薄霜。
长夜伫立在原地,仅用长袖挥开袭向他面部的寒冰。他双眼暗红,微微抬头,凝视天上的人影。
晚风流淌过陈镜台的衣襟,他立于高天之上,面色冰冷如常,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人。
就在刚才,他顺着爆炸的气流飞出来的时候,因为速度太快,李冉抓住他的手不慎脱离,还好他眼疾手快地捞住他的腰,把他带进怀中,否则摔下去必死无疑。
李冉的身体与陈镜台紧密贴合,他的双手抱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了他的身上。巨大的爆炸声震得他头脑嗡鸣不止,他紧紧闭住眼睛,等耳边清净了些,才小心翼翼地眯开一条缝隙,确认自己现在的处境。
即使有所心理准备,李冉依然被脚下的虚无高空吓得面色发白,下意识又搂紧了陈镜台,惹得陈镜台偏头用余光扫了他一眼。
明明刚才还打不过的样子,怎么突然又行了?
“把我放下去再打。”李冉不知道他的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只想尽快远离战场,于是不得不在他的耳边这样说道,见他没有反应,还曲起膝盖顶了顶他的大腿。
陈镜台身体僵硬了一瞬,不待他有所动作,长夜却突然开口。
他收起脸上虚假的笑容,眼眸中浮现出认真的神色,沉稳地说道:“这位道友真是好剑法,居然一招就破了在下的牵丝引。”
没有想到这个人竟然是冰系异灵根。
长夜感到分外棘手,属性相克本就占不到什么便宜,他既能轻松毁掉高级法器,想来他的修为也不会在自己之下,这说明刚才的打斗中他一直在藏拙,目的就是试探自己的实力。此人心机如此深沉,如果真的打起来,自己的胜算恐怕只有半成。既然如此......
“今晚是在下唐突了。在下愿意用这株千年灵芝作为冒犯二位的赔礼,顺便......还想跟道友做笔交易。请问道友能否下来一叙呢?”
长夜变脸的速度如此之快,还以为会打起来的李冉:......
不是,这样就不打了吗?
陈镜台现在好说话得很,就跟他小时候一样,而长夜也仿佛是个正常人,两人还真就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气氛简直不要太和谐。
李冉觉得现在的情况相当诡异,一个正道一个魔修,居然在面对面平心静气地谈交易?长夜说自己需要玄冰修炼,他可以用储物袋里的任何东西来交换,而陈镜台也开出了自己的价码,俩人煞有介事地讨价还价了一番,最终达成共识:长夜加入他们的队伍,护送冰棺进入云天门,而他的报酬就用玄冰来支付。
这不对吧?让魔修加入队伍这像话吗?
李冉不解地盯着陈镜台看,而陈镜台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图。
难道是冲着我来的?
李冉想,难道陈镜台察觉到什么了?
他怀着心事慢慢走回客栈,却在大堂里遇到了神色焦急的纪如相。
纪如相一见到他就走了过来,劈头盖脸地问道:“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
“现在无事了。”李冉看着他,问道:“其他人呢?”
纪如相面色郁郁,“不知道,我刚听到动静下来。师叔在外面吗?”
“嗯,他在。你回去休息吧。”说完,李冉就上楼往自己的房间走去,纪如相跟在他的身后,脸色还是有些发白。李冉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古怪,纪如相像是被他吓了一跳,磕磕巴巴地问:“怎么了!”
李冉勾起唇角,促狭地问道:“害怕了?”
纪如相反应很大,几乎要跳起来似的,“你你你......你瞎说什么!”
再次将他捉弄了一番,李冉的心情好转了不少。
第二天,长夜果真出现了。他的瞳色和发色都变回了黑色,穿了一身月白的袍子,手中执扇,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还自称是陈镜台的好友。
见陈镜台没有反驳,其余弟子自是没有异议,于是长夜就与李冉一起坐进了马车里。
这辆马车本就不大,多了一个手长脚长的长夜以后更显得拥挤不堪了,更别提他还用一种性质盎然的眼神盯着李冉,简直就像猫盯上了鱼一般。
“我说,你叫什么名字?”
李冉白了他一眼,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长夜。”长夜优雅地扇了扇扇子。
“李再。”
“假名?”
“你是假的我就是假的。”
见李冉不正面回答,长夜也不生气,反而用扇子指了指棺材里的人,神秘地问道:“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我怎么知道?”
“说谎。”长夜笃定地摇头,“你既然跟他们一起,又不是他们门派的人,就说明你跟这个人一定关系匪浅。”
“你真的不认识他?昨天陈镜台没有告诉你吗?”
“告诉我什么?”长夜无辜地眨眨眼睛,“我怎么会认识你们正道的人?”
“你怎么知道他就是正道的人呢?”
长夜一顿,“唰”的一下展开扇子,接着意味深长地笑道:“这种容貌气质,若是魔道的人,我不可能不认识他;若是寻常散修,要送回门派哪里用得着这么大的阵仗?再说这玄冰棺材......你知道有多金贵吗?散修哪里用得起这种东西。”
他轻哼一声,“若我猜得没错,此人恐怕是十年前的那个云天门的叛徒,旭长老李冉。”
“......”时隔多年再次从一个陌生人的口中听见自己当年的称号,李冉不禁有些恍惚。
在原本的故事中,重伤的陈镜台在逃跑的过程中不慎落入山崖,却也因祸得福,被闲逛的长夜捡到。长夜的设定本来就是个好人,见到有人重伤自然没有不管的道理,但他在陈镜台苏醒之前就悄悄离开了,所以陈镜台一直不知道是谁帮助了自己,直到三年后他杀死自己的师尊,离开云天门,成为散修之后,才再一次和长夜相遇。只不过那个时候的长夜已经将他忘却了。
所以昨晚长夜会在这里出现,或许也是这个世界的安排。只不过,李冉十分怀疑,他眼前的这个长夜,真的会在十年前对陈镜台施以援手吗?
“这个旭长老我也是有所耳闻的。听说他为人冷酷严厉、清冷高傲,本是宗门难得一见的修炼天才,却因为修为停滞不前而堕入魔道,最终在被正派围剿时自爆身亡。”说着,长夜的眼中射出了奇异的光芒,盯着棺材里的人喟叹道:“正所谓百闻不如一见,今日得见前辈尊容,真真是玉质金相、神姿高彻,让长夜一见倾心呐。”
他话音未落,一把黑色长剑就精准地穿透车壁,凛然抵住他的咽喉。车外,陈镜台漠然开口道:“不得妄言。”
长夜没有被他吓到,灵巧地弯腰躲过了那把剑,然后与李冉挤到了一起,笑嘻嘻地说道:“不过别担心,我还是最喜欢小家伙你了,因为我啊,最受不了冷冰冰的东西了。”
李冉十分遗憾刚才陈镜台居然没有直接杀掉这个人。
他打掉长夜不老实的双手,问出了一个他昨晚思考了很久的问题:“你怎么会知道我们这里有玄冰?”
长夜见李冉拒绝他的拥抱,便试图将自己高大的身躯缩进他的怀里,他一边钻一边小声回答道:“三日前有人传讯于我,说这里有大量玄冰。”
李冉闻言浑身一震,不待他深究这句话中所含的意思,却见马车的车帘突然被掀开,陈镜台也弯腰钻了进来,面色看起来十分不好看。
几乎是下意识的,李冉喊道:“车里坐不下第四个人了!”
“......”陈镜台黑着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而是伸出手抓住长夜,用力将他往马车外面拖去。
见他只是想要把长夜带走,李冉不由得松了口气。他可不想跟两个大男人还有一具棺材挤在一起,那不得挤死?
长夜百般挣扎,向李冉露出恳求之色,说出的话却依然轻浮,“马车里这么寂寞,你也一定很需要我的,对吧?”
李冉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看着他,嫌弃地说道:“不需要。滚。”
他可没有忘记刚才长夜用言语轻薄了他曾经的尸体。话说正常人谁会对棺材里的死人说出一见倾心这种话啊?他果然真的是变态吧?!
长夜不敢置信地问道:“居然这么快就对我翻脸无情了吗?你这个负心汉!”
陈镜台忍无可忍地给了他一记手刀,长夜吃痛终于闭上了嘴,李冉见状简直要为陈镜台鼓掌了!
但是很快,他的心情就变得沉重起来。
给长夜传消息的那个人,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