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有菩提》君君影

17、十七 你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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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笑什么？”纪如相见他竟然还能露出笑容，来不及为他的话语震惊，内心就被突然涌起的不安所笼罩。
　　仔细想想，从刚才开始，他的计划就进行得无比顺利，顺利得让他有些忘乎所以，说了很多不应该说的话。
　　但如果仅仅只是暴露真实的身份，那还不足以让他慌乱，反正他迟早会告诉他们。可是，为什么他会这么轻易就捉到了李冉呢？
　　纪如相，不，真实姓名为吴信的男人不由开始回忆起刚才离开一叶小世界前的一幕。一定有什么细节被他遗漏了。
　　李冉没有如他所愿地走进法阵，他或许使了什么手段，动用了某种秘宝才得以打开他的禁制，而他生怕错过最好的时机，临时起意更改计划，选择尽快对他下手。只要李冉重伤，落入他的手中，陈镜台就不足为惧。
　　可李冉他......当真对他毫无防备吗？
　　想到这里，吴信猛地回头。
　　“你终于发现了吗？”耳畔传来一道熟悉且冷淡的男声，如同石上清泉，沁人心脾，却也寒凉彻骨。李冉毫不费劲地挣开锁金绳，反手就对他施加了一道定身咒。他的腹部依然一片鲜红，可他的行动不再受到影响，就连面色也恢复了先前的红润。
　　陈镜台收起剑匆忙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臂，关切地问：“没事吧？”
　　李冉转头看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神色莫名，不辨喜怒。
　　“你们两个算计我！”吴信幡然醒悟过来，却绞尽脑汁，依然想不通关键，只能咬牙切齿地喊。
　　看到他脸上惊异的表情，李冉从衣服下面抽出来一个染血的沙包，扔到他的眼前。这是系统制作的，能模拟出最真实的杀人手感。
　　这下一切原因不言自明。吴信脸部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不甘心地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你太心急了。”李冉摇摇头，好心解释道：“你的破绽至少有三个。其一，茶壶中有热水，说明有人曾在那个房间中泡过茶；其二，地上的阵法复杂精妙，在陈镜台没有出声的情况下，为何你一个筑基能够一口咬定那就是传送阵法呢？你太笃定了。其三，从始至终，你都没有进入过那个阵法，你一直都站在门口的位置。所以，我的推测结果就是，那不是能够让我们离开小世界的传送阵法，而是某种带有死亡性质的毁灭咒术。”
　　“而且，你出现的时机实在太恰当了，面对我们的说辞也经不起推敲。我若要杀人，你这种筑基简直如同蚂蚁，随手一捏就死了，根本没有必要将你困住。所以我不得不对你有所防备，在小世界中就不断地试探你，而你也没有让我失望，成功地暴露出了更多的疑点。”
　　闻言，吴信忿忿地咬紧牙关，喃喃道：“就差了一点......明明连陈镜台都骗过去了。”
　　李冉又摇了摇头，否认道：“不，你没有骗过他。”
　　“什么？！”
　　吴信再一次震惊了，他看向陈镜台，“不可能！”他激动地说，“我明明看到他站上去了！如果他真的对我产生了怀疑，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我想......”李冉停顿了一下，瞥了一眼陈镜台毫无破绽的脸，才继续说道：“他不过想要趁机拉上我一起死罢了。”
　　陈镜台抚掌称赞道：“不愧是师尊。您说得没有错。”
　　“可惜了，最后还是被识破了。”他无不遗憾地补充道道，“我真希望师尊可以死在我的手里。”
　　“......”吴信感到莫名其妙，忍不住骂了一句：“你就是个神经病！”
　　李冉赞同地点点头，“我也觉得。”
　　“好了，吴信。现在，告诉我所有你知道的真相。”玩笑说完，李冉伸手抬起吴信的下巴，直视他的眼睛，逼问道：“我死后的事情......还有，你为什么还活着？”
　　“师尊何必舍近求远？”陈镜台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话音未落，他就来到了李冉的面前，按下了那只触碰吴信的手。
　　“没有人会比我更清楚师尊的事情了。”他微微一笑，态度恭顺。
　　李冉冷淡道：“我怀疑你别有居心，添油加醋。”
　　“怎会呢？徒儿对师尊向来坦诚。”
　　“坦诚？哈！”吴信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叫了一声，“你当年因为嫉妒，把我削成人彘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质问我师尊为什么不疼你，我到底哪里比你好，你现在倒是问他啊？你敢问么？”
　　“这......”陈镜台一愣，当场被人揭开黑历史，他竟然也不恼火，反而有些羞怯地低下头，开口说道：“如今这倒是......不好意思问了。”
　　“......我不关心这种事情。”李冉从心底叹了口气，觉得这两人的对话，以及这个世界的发展真的越来越诡异了。他扯回话题，指着陈镜台道：“你，私藏了我的尸体？”
　　“我保存了师尊的身体，日夜用灵力滋养，以便师尊随时入灵。”陈镜台强调了几个重音，吴信在一旁补充：“他还一直在寻找你的灵魂，天天研究那个拘灵法术合集，琴、琵琶、笛子、箫、鼓、钟，能用的乐器他全试了一遍，弹得又不好听，连鬼都被他吓跑了！”
　　陈镜台羞赧道：“弟子确实不擅长乐理。”
　　李冉又指向吴信，问：“你，被削成了人彘，为什么还没死？”
　　这回不等吴信回答，陈镜台抢先说道：“师尊的意识消失不见后，是我想办法把他救了回来。因为我想，师尊对他多有疼爱，若是他还活着，师尊一定会回来找他的。我一直在等师尊回来。”
　　“回答问题的时候不要包藏私心。”李冉批评道，再一次指名，“吴信，你来说。”
　　吴信怨恨地说：“他就是个疯子，他救活我只是为了问出你的下落！他日夜不停地折磨我，逼问我你去了哪里。我当时真以为他对你恨入骨髓，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挖了他的骨头！直到我无意间发现他夜夜抱着你的尸体入睡，我才意识到这个人究竟疯到了什么地步！”
　　他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厉声质问李冉：“事到如今，我们不妨把事情都摊开来讲一讲。你跟我说实话，李冉，其实你一点都不爱我吧？我后来才明白，你对我好只是为了冷落陈镜台！你其实一点都不关心我干什么对吧？我真是想不明白，你跟陈镜台之间的那些事情，为什么要把我也牵扯进去？你知道这些年我经历了什么吗？你知道陈镜台是怎么对我的吗？他——”
　　“你还是没有解释你为什么会成为纪如相。”
　　眼见话题又要跑偏，李冉冷酷地打断他悲愤的控诉。看见他没有丝毫动容的脸庞，吴信的眼中露出绝望的神色，他惨然一笑，扭头对陈镜台说道：“你看到了吗？他根本一点都不爱我，就算我曾因为他被你折磨得不成人形，他也依旧无动于衷。你喜欢的就是这种人渣啊陈镜台，爱上这种人，你的下场一定会比我还要凄惨！这是你的报应，陈镜台，这就是你的报应！”
　　他歇斯底里地说完，突然深吸一口气，然后幽幽地说道：“我不会告诉你们的。关于这件事，你们休想听我说出一个字。”
　　“那好吧。我再换个问题。”李冉也不在意，干脆利落地改变话题，继续问道：“你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或者说，再具体一点，你是否对我的身体使用了夺舍禁术？”
　　听到关键处，陈镜台面色一变，神情凛然。吴信用阴冷的语调回答他：“没有。”
　　“说谎。”李冉笃定地拆穿他的谎言，“我醒来后第一个看见的就是你。”
　　“这证明不了什么。”
　　“我调查过冰棺的四周，有未来得及擦去的阵法，还残留了一些杂乱的灵力，这些痕迹并不属于同一个人。”李冉问陈镜台：“你在那个山洞里设置过法阵吗？”
　　陈镜台颔首道：“我结合九宫八卦设了一个蕴灵阵，能够源源不断地抽取地下晶矿的灵力，温养师尊仙体。”
　　“但是这个阵法被人擦去了。”
　　“没错。”
　　李冉看着吴信，道：“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是想要将我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的灵魂，转移到我的尸体当中，因为我的意识已经消散，而身体却依然被保存得很好，是绝佳的夺舍容器。”
　　“而你之所以挑选了一个修为低微的魔修，一是因为能力低方便你掌控，二是因为魔修的身份可以让你撇清关系，三则是为了......试验。”
　　李冉掷地有声地吐出两个字来，陈镜台疑惑地追问：“试验？”
　　吴信的脸色变得更加阴郁。
　　“你的最终目的，”李冉似笑非笑地说，“是为了‘成为我’吧？就像你成为了纪如相一样，你也想钻进‘我’的大脑里，操纵‘我’的躯体，不用费劲修炼就可以拥有元婴期的修为，到时候无论你想干什么，都很少有人能够阻拦你。”
　　陈镜台怒极反笑，讽刺道：“就凭你也敢妄想师尊的仙体？”
　　李冉抬手下压示意他闭嘴，继续道：“在山洞里，传送仪式结束后，你本来想要擦去阵法的痕迹，却没有想到我突然醒了过来，这和你的预期不符。你惊疑不定，忌惮我的真实身份，只好匆忙启用备用方案，佯装追杀魔修对我出手，用打斗的法力毁去大部分痕迹，却还是留下了尾巴；你又将你的那群天真的师弟妹们引过来看住我，不过就算没有看住也没有关系，因为你还将陈镜台引了过来，你笃定我逃不出去。”
　　“或许你比陈镜台更早发现了我的真实身份，但是不管我到底是谁，你都早已决定要将我和陈镜台杀死了，是不是？”
　　吴信叹了口气，说道：“不知道是你太过敏锐，还是我留下的破绽太多，你竟然这么快就都想明白了。不过，有一点你猜错了。”
　　“哦？哪一点？”
　　“我不想成为你。”吴信用一种死寂的目光看着李冉，“我设下的是招魂的阵法。以活人血肉为祭，辅以大量灵力，就有机会让人死而复生。”
　　李冉不解地问：“你打算让我复生，然后再将我做成人彘吗？”
　　“......”听到这个问题，吴信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似乎连他自己也不太明白。不过随即他大声笑起来，用一种狎昵的语气恶意地说：“对！没错！师尊花容月貌，身段风流，赏心悦目，就算砍掉四肢做成花瓶，放在房间里也足以让人心旷神怡！”
　　“你找死！”陈镜台闻言勃然大怒，浓眉压在黑凌凌的眼睛上，连剑都不拔，抬手一指，一道苍白的寒光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吴信劈去。
　　“别——！”李冉来不及制止，眼看吴信这个关键角色即将殒命，心痛地叫道：“他还没说完呢！”
　　陈镜台冷冷道：“不必担心，我避开了要害，他只会重伤，不会死。”
　　听到陈镜台这样说，吴信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可就在这时，一把折扇以一个漂亮的弧形旋转而来，竟是挡开了那饱含怒意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