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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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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冉与陈镜台相顾无言,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站在那里看向自己。
他一直觉得陈镜台对自己的态度很奇怪。从一开始的怀疑和试探,到后来的冷酷和淡漠,再到后来的愤怒和讨厌,最后他终于揭穿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却诡异地变得温柔、和顺了。现在,他又像刚重逢时那样,用这种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神看着自己。他的心思不仅深沉,还十分善变,让李冉头疼不已。
不过现在比起陈镜台的异样,还有其他更加需要注意的事情,那就是他脚底下的那个法阵。
纪如相一无所知地在门口喊李冉过去。李冉从太师椅上站起来,却迟疑地顿住脚步。
该说是第六感呢还是对于危险的直觉呢?他本能地觉得那个法阵不能靠近。
说不定,这一切都是陈镜台的陷阱呢?
李冉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不然陈镜台为什么能恰好发现这里有阵法呢?这个阵法......真的是传送阵吗?
他——应该信任陈镜台吗?
“你到底在犹豫什么啊!”纪如相在前面急得直跺脚,“你快过来啊!过来我们就能出去了!”
李冉的视线闻声转移到他的身上。接着,他下定了决心。
“系统,把我们三个传送出去。”他下令道。
李冉攥紧指尖,缓缓地阖上双眼。
他知道,一旦动用了系统的能力,有些事情,就已经无法回头了。
“是。”系统应答过后,从李冉的身上爆发出盛大的白光。陈镜台微微睁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出声,他就被这刺目的亮光吞没了。
过了一会儿,眼前影影绰绰的光斑逐渐消失,血红色的视野终于暗了下来,陈镜台摇摇晃晃地站稳身形,试着睁开眼睛,本能地在一片眩晕的景象中找寻李冉的踪迹。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似乎离开了那个房间。四周很开阔,被浓郁的墨汁侵染,夜风在游荡,幽幽地呜咽着。陈镜台衣衫的袍角被风不断扬起又落下,他迷惘地搜寻着,总觉得眼前的这一幕似曾相识。
印象里,在某一天,他也如同今夜这般,无错地站在荒芜的黑暗当中,任凭风将自己吹透,像那干枯的黄叶,无可奈何地从枝头飘零。
李冉走过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陈镜台孤独地伫立在大地上,整个人都被风裹住,衣袍猎猎作响,茫茫然不知归处。
他好似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失魂落魄地寻找着。
李冉为自己凭空冒出来的想法感到好笑。可能是夜太黑,风太大,迷住了他的双眼,他才会看到这幅奇怪的场景吧。或许,陈镜台只是在发呆呢?
“喂!喂!”纪如相的声音由远及近,他飞快地跑过来,有些兴奋地问:“我们出来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听到他的声音,陈镜台转头看了过来,在看见李冉时,他漆黑的眼眸当中突然出现了光采。可惜这时李冉已经看向了纪如相所在的地方,错过了这一幕。
纪如相那张年轻的脸上是劫后余生的灿烂笑容,他本就生得俊俏,平日里总一副骄矜傲慢的神情,看着就让人生气,李冉没有想到他居然也能露出像现在一样孩子气的表情。
真是少年意气啊,李冉不由叹息,内心中感到了一丝久远的怀念。只可惜......
纪如相跑至李冉的面前,却并未停下,而是突然伸手抱住了李冉。在他的手中,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把锐利的匕首!他紧紧握住刀把,直直地刺向李冉的腰腹!
在这个瞬间,这个距离,这个速度,任何人都不可能反应过来,就算是不远处的陈镜台察觉到想要出手救人,也根本来不及!
在李冉微微睁大的眼中,纪如相那张姣好的面庞突然扭曲了,他唇畔的笑容变得嚣张且诡异,一双灵动的眼眸中也闪烁出恶意的红光,眉间的朱砂更是殷红如血,妖异非常,仿佛在昭示着接下来将要发生的惨剧。
“噗嗤。”
“呵......”
锋利的匕首经过了精心的打磨,丝滑地切割开衣物和血肉,顺畅地进入到李冉的体内;鲜血如同小股泉涌,淋湿了纪如相持刀的右手。他恶劣地旋转刀柄,将刀尖往更深处又送了几分。如果这时候有人从这里路过,见到这副景象,恐怕只会认为他们只是在拥抱。殊不知,其中一人已经手染鲜血,正欲置另一人于死地。
李冉皱起脸,呼吸犹如破碎的风琴,每一声都充满了滞涩的痛苦,他被纪如相禁锢在怀里,小腹处是一片冰凉的湿意,不属于他身体的那个器物还在体内不停翻动,似乎想要将他的肠子搅烂。
“......哈......你......”李冉低着头,无力地按住纪如相的右手。鲜红的血液从他的指缝间溢出,他仍然在流血。
“为什......”他的声音出现在纪如相的耳畔,气若游丝,细如蚊蚋。
突然,一把黑色的剑破空而来,指向纪如相的首级!然而纪如相却似早有预料,周身立时亮起淡蓝色的圆形护盾,在漆黑的夜色中显得流光溢彩。黑剑一击不中,又变幻招式从上往下砍向护盾,“砰、砰、砰”只听得数道金石相撞之声,有如雷霆轰鸣,天地震动,余音缭绕,三日不绝。
眼见无法突破护身屏障,寒天剑急速后撤,回到主人的手中。陈镜台挽了个剑式,将长剑横于胸前,指尖虚虚拂过剑刃,冰灵根特有的寒冷灵气逸散开来,他的身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整个人蓄势待发,如同一张满弦之弓。
“你是谁。”他沉声问道。
纪如相侧头向他看去,眼眸中显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阴鸷和狠毒。他毫不掩饰自己针对陈镜台的恨意,此刻快意地大声笑道:“我是谁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你最爱的师尊将要丧命于我的手下!你若胆敢有任何动作,我便立刻拍碎他的天灵骨!届时,就算你能拿出十座玄冰冰棺,也不可能救得了他的性命!”
陈镜台眸光一凛,逼问道:“你为何会知道他的身份!难道就是你——”
“是我如何?不是我又如何?”仿佛已经预见到了想要的结果,纪如相的神情变得越发猖狂起来,“总归,你和他二人是活不过今晚了。我又何必向你解释什么呢?”说着,他掐住李冉的下巴,猛地将匕首拔了出来!
“噗嗤。”
粘腻的声响过后,点点鲜红的血液如同红梅般绽放在他的脸上,一时间血流如注,李冉咬牙闷哼了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陈镜台焦急地上前一步,却又忌惮着突然转变成另一个人的纪如相,只能握紧手中的寒天剑,沉下脸来,道:“你有什么目的?”
“你难道听不懂人话吗?”纪如相恶劣地回答,“我的目的就是让你们去死啊?”
“不过当然,我不会让你们轻易就死掉的。”他的眼眸中充斥着愤恨,紧盯着陈镜台,一字一句道:“我要让你亲眼看着李冉被我折磨至死——我会砍下他的四肢,挖出他的眼睛,割掉他的舌头,将他做成人彘——在彻底享受了他的痛苦和悲鸣之后,你,陈镜台,才会被我彻底杀死。”
他的恨意已经强烈到了这般地步,听到这一番毛骨悚然的话,就连陈镜台都变得有些慌张了,他忍不住说道:“你如果恨我,那就放开他,冲我来!”
“你?”纪如相好像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一样,乐不可支地笑了一阵,然后才道:“可是针对你有什么意思呢?你难道怕疼吗?你难道怕死吗?不,你什么都不怕,我敢相信,就算将你千刀万剐,你也绝不会发出一声惨叫。所以,我只会针对你的弱点。你只有一个弱点。 ”
他看向仿佛已经奄奄一息的李冉,如同展示一件物品般,将李冉的脸转向陈镜台,好让他看清楚他此刻脸上痛苦的表情。
“你的师尊——李冉,他就是你唯一的弱点。”
陈镜台也露出了如出一辙的痛苦表情。
纪如相笑吟吟地问道:“我说对了吗?”
“......”他在明知故问,陈镜台却也无法反驳。他刚才的反应让一切的解释都变得徒劳且苍白,似乎只要遇到和李冉有关的事情,他都无法再保持冷静。
“世人都说,你陈镜台恨叛逆李冉入骨。可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纪如相冷冷地说,“当年旭长老李冉被各门派群侠围追堵截,不愿束手就缚,选择自爆身亡。云天门上下翻天覆地地搜寻了整整三个月,竟然连一片衣角都没有找到。你觉得可能吗?比起尸骨无存这种说法,我更愿意相信,是有人故意将李冉的尸身藏起来了。”
“而有能力且有机会做到这种事情的人......陈镜台,当时你离他最近,爆炸发生后,你为了疗伤闭关了整整三个月。而三个月后,有人发现寒天狱中少了一块质量最好的千年玄冰——这是巧合吗?封存李冉尸身的棺材,也是用千年玄冰制作的吧?”
陈镜台忍不住打断他的话:“他没有死。”
纪如相露出诧异的神情,听到陈镜台又对他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师尊没有死。所以,不要用‘尸身’这种词来称呼他。”
“......哈。”纪如相微妙地提唇笑了一下,似是觉得荒谬,又觉得不可置信。“你真的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大笑起来,声音里却没有多少高兴的情绪,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愤怒。
“我知道你不正常。”他倏地收起笑容,如同陈述事实一般,平静地说:“但我没想到,你已经为了他疯成了这样。你真该死。”
说完这句话,纪如相唤出锁金绳,将李冉牢牢捆住,而后抽出长剑,锋利的剑刃抵住他的脖颈。
“你能拥有如今的地位和名声,全是因为你诛杀了魔修李冉的功绩。可你表面对李冉深恶痛绝,私底下却私藏他的尸体,还染指魔道禁术,妄图将他复活。陈镜台啊陈镜台,你装了这么多年的正道君子,你的心中难道丝毫没有愧疚吗!”
陈镜台毫不犹豫地说:“只要你别碰他,我可以随你处置。”
“哈,你对他真是用情至深啊。”纪如相鄙夷地嘲讽道,“他挖了你的仙骨,也从未对你有过任何好的脸色,你却依然像一条狗一样对他殷勤备至,世界上还有比你更贱的人吗?!”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与外人无关。” 陈镜台平静地说道,倏地唇角一弯。
“这个外人也包括你,吴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