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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 天下熙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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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单手提起吴信急速后掠,那把折扇借着碰撞的余力飞回到修长的指间。李冉惊出一身冷汗,大大松了口气。他定睛看向来人,只见来人那双鲜红的眸子卸去了玩世不恭的伪装,沉淀着一种凝重的情绪,俊美的脸上依然噙着笑容,却没有丝毫轻浮之色,反而让李冉有一种危险的预感。
他解开吴信的定身咒术,任凭吴信脱力一般跪坐在他的身旁。冷汗淋漓,气喘不停。
陈镜台举剑挡在李冉身前,眯起眼睛,目光警惕,有些意外地开口说道:“......长夜,你确定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长夜高大的身体充满了压迫感,他摇了两下扇子,轻声回答:“自然。”
“你是他的同谋?”
长夜有些苦恼地思索了一会儿,才道:“哎呀,反正我现在是了。你们今天不能伤他。”
李冉想到他之前提到过的,有人传信于他,不由发问:“难道吴信就是告知你玄冰,引你来此的人?”
长夜不作声地垂下眼睛,算是默认了。
可是,吴信是怎么做到的呢?他的身上处处都透着诡异和矛盾之处——先是变成了纪如相,然后又找到了陈镜台精心藏起来的冰棺,绘制出了招魂阵法;接着他探听到长夜的下落,知道他正在寻找玄冰,并以此将他吸引过来;他还能用一叶小世界围困他与陈镜台,若不是系统出手,李冉恐怕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最重要的是,吴信现在的修为真的只有筑基水平,这也是李冉能够轻松控制住他的原因。他的实力无法支撑他完成这么多事情,他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人在帮助他。
这个人会是谁?是哪个魔修吗?吴信是如何接触到的?他们接触了多久?那个人为什么要帮助吴信?吴信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
一个问题解决之后,又有无数个新的问题冒了出来。李冉的神情变得越发冷峻,他没有料到这件事情居然会越闹越大,不断地将新的人物牵扯进来。
长夜的倒戈让陈镜台更加不悦,他本就讨厌吴信,此刻更是寒声警告道:“你护不住他。”
话音未落,寒天出鞘,剑光大盛。长夜微微抬头,手中也出现了一把赤色长剑,其身如火,剑尖指向之处,连空气都被其扭曲。李冉哪怕站在原地,都仿佛能够感受到那股令人生畏的热度。
如果真的打起来,结果很难预测,李冉不敢赌。
所以,他必须尽快找到那个帮助吴信的人。
他的大脑飞速转动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吴信已经被陈镜台砍去了四肢,根本与废人无异。所以那个人所图的不是吴信拥有的东西。
他支持吴信复仇,说明他针对的目标也是陈镜台,或是与陈镜台有关系的人。
可是陈镜台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他的前半生不曾做过恶事,也不可能招惹到仇家,记恨他至此。所以,那个人一定与他后来干的事情有关。
难道是因为嫉妒吗?嫉妒陈镜台修为高深,年纪轻轻就已是金丹,并且成为了宗门的首席大弟子?
太肤浅了。这种理由不值得让他冒着成为众矢之的的风险,在吴信的身上投入这么大的成本,去杀死一个天赋异禀的金丹。
那就再换一个角度思考,那个人针对陈镜台,或许并不是为了陈镜台,而是为了另一样东西。他认为现在的陈镜台是一个威胁,所以才要除掉他。
为什么呢?陈镜台只做过一件称得上出格的事情,那就是保存了叛徒李冉的尸体。
李冉是魔修,陈镜台与魔道有了牵扯,会损害到谁的利益呢?
答案不言而喻。
——云天门。
一个名字在李冉的心中隐隐浮现出来,他脑内灵光一闪,立刻大声喊道:“缘长老!你出来罢!我知道是你!”
夜色浓郁深沉,仿佛无边无际的汪洋,他的声音很快就在山野中消散,空气里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李冉听到了自己激烈的心跳声。
他孤注一掷的喊话,究竟能不能得到应答呢?
他深深地吸气和吐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一次、两次、三次......远远的,传来了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李冉立刻凝神屏气,生怕自己听错,缓缓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漆黑的夜幕下,一道幽幽的身影向他们走来。那个人迈步的姿态分明从容不迫,可行进的速度却极快,几乎是眨眼间便来到了他们的面前。然而,众人却感受不到丝毫灵力的波动。
来者约莫三十出头的岁数,一身布衣,脚踩草履,脸孔方正,五官寻常,就像一个随处可见的路人,平凡得让人见之即忘。
可在场的所有人都认识她。
“苑大娘......”
李冉惊讶地上下打量着她,不一会儿,他的眼中就出现了了然的情绪。他不禁扼腕叹息道:“唉,我早该想到的。明明你们露出了那么大的破绽。”
“哦?旭长老此话怎讲?”缘长老笑起来很和煦,只看外表的话,完全想不到她竟然是在吴信背后指点他的人。
李冉摇摇头,说:“现在无论说什么,都只会显得我像一个事后诸葛亮。来,陈镜台,你来说。”
缘长老挑眉看向陈镜台,脸上笑意不减,道:“镜台也看出来了?”
陈镜台应了一声,回答道:“首先,‘苑’通‘缘’。”
李冉拉长声音,不带多少真心地称赞:“缘长老胆识过人,令李某佩服。”
“本家便姓苑,只不过没有几个人知道罢了。”缘长老平静地解释。
陈镜台继续说道:“在村落里,我敲门之后,长夜突然说了一句‘竟然是个女人’。这话乍一听似乎没有什么问题,可如今想来,长夜与你们早有联络,恐怕他当时惊叹的,不是来开门的人是个女人,而是站在吴信背后的操纵者,是一个女人吧。”
李冉求证似的看向长夜。长夜许是心虚,偏着头没有同他对视。
“还有第三点吗?”缘长老感兴趣地问。
“就如师尊所言,”陈镜台面无表情,“剩下的不过就是些马后炮的话罢了。要让长夜与我们见面,就必须要时刻掌握我们的动态位置,而使用纪如相身份的吴信,可以正大光明地向你传递消息,就算其中掺了一份给长夜的信件,也不会有人发现。我与师尊虽然怀疑过队伍里的某个人,却从来没有联想到缘长老你的身上。”
所谓灯下黑也不过如此了,得知真相之后,再去回想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就会发现,其实“纪如相”是最有嫌疑的那个人。
“但你们还是将我找出来了。”
“这并不困难。”李冉接话道,“既然‘纪如相’的身份是假的,那缘长老作为他的师尊,本来就非常值得怀疑。你是元婴期的大能,难道真的看不出来自己的徒弟被人夺舍了吗?我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你默许了这件事情,甚至推波助澜,戕害了一个弟子的性命。”
缘长老摇了摇头,叹息道:“如相五年前染上风寒,不幸离世。他的家人不愿接受,用我留给他们祖先的信物,求到我的面前。而你的小徒弟吴信也拖着残躯偷偷拜访于我,向我检举宗门大弟子陈镜台的所作所为。”
“于是,你就帮他夺舍纪如相的身体,并助他完成他的计划,杀死陈镜台。”
“不。”缘长老笑得更加温柔,“他所做的一切,我都不知情。”
“但是,”她的声音陡然转冷,“陈镜台私藏叛逆躯体,染指摄魂禁术;吴信夺舍无辜弟子,修习邪道妖法。李冉,你这个师尊,真是给他们做了一个好榜样啊。”
她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显然想要撇清所有关系。
李冉暗暗看向吴信,见他的神情没有什么波动,便知道他死意已决。
在杀死陈镜台后,我就自杀,绝不会牵连长老。——或许这就是他许诺的代价。
这局棋已经走向了死局,而缘长老是毫无疑问的胜者。
但是,陈镜台不能死。
李冉想,这个世界还需要他,他还有迈向天道的可能。
“你不知情?”李冉故意反问拖延时间,“如果你不知情,那吴信要检举陈镜台,直接向掌门通报不就好了吗?为什么会找上你呢?难道不是你许给了他什么好处吗?”
“掌门?”缘长老闻言有些轻蔑地笑了一声,“看来这件事就连旭长老也不知道啊。”
“什么事?”
缘长老看向陈镜台,语气怜悯,“掌门是陈镜台的亲生父亲啊,这种事怎么能向掌门通报呢?”
“什么?!”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将李冉震了一下,他连忙转头问陈镜台:“她说的是真的吗?”
陈镜台目光茫然,摇了摇头,显然也不知道这件事情。
“你也不知道。那吴信是怎么知道的?”李冉又问。
吴信在一旁冷笑道:“如果你一整天只能躺在床上,连睡觉都变成了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那么你也会知道很多秘密的。”
长夜一脸吃到了大瓜的惊喜表情,连忙展开扇子挡住自己不受控制扬起来的唇角。
“很吃惊,对不对?”缘长老深有同感,“谁能想到那个向来洁身自好的掌门,竟然会从人间带回来一个自己的私生子呢?他甚至只把亲儿子交给底下的长老去扶养,从未尽过身为一名父亲的责任。也不知道他辜负了哪位女子,竟然还有脸给孩子取名为‘镜台’。”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这句佛家偈语被他用了,反倒脏了。有这样的掌门,也不怪云天门一年不如一年。”
这句话的意思......李冉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言外之意,忍不住道:“难道你是想......”
缘长老凝神望着他,柔声问:“修仙界向来能者居之......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