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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郎君的春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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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的春衫袖口绽了线,是夫人察觉的。
那日她在书房与郎君议事,郎君袖缘蹭过案角,露出一道寸许的裂口。她低头看了看,只吩咐周嬷嬷道「缝两针罢,横竖不急。」
周嬷嬷后来把郎君换下的衣服给了我。
我接了,双手捧着。府里针线笥我熟,靛蓝线该有一绞,翻遍了却只寻见半截,色已发旧,对不上。问了管针线的老媪,说前儿配衣裳用尽了,新线得外头市上才买得着。
我捏着那半截断线,犯了难。郎君的衫子,针脚不能马虎。可这裂口在袖口,翻出来才看得见,里头锁一道边便结实了——我忽然想,横竖在内里,无人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得新线。便抽了筐里一缕黛青的线,就着厨灯,把绽开处从里头锁了。
线色不一,针脚也略粗。可摸着是平的,扯不脱。我指尖抚过那道黛青的痕,像自己在哪处悄悄留了个印子——旁人看不见,我却知道它在。
这是头一回,我在主家的物件上,动了旁的心思。我说不清那心思是什么,只觉得,横竖在内里,无人见。
我把缝好的春衫捧去还给周嬷嬷,就当又了了一回主家的活计。
隔日郎君就已穿在身上,在用膳时袖口因动作卷了一道——主母的目光正落在郎君身上,顺带瞥见了内里那道浅褐的针脚。她没说什么,我心头微微一跳,针是稳的,活儿没差,不过换了一缕线罢了。
那一望,是她偶然撞上的,她没有翻郎君的袖子,没有质问,目光只在那道上停了一停,便挪开了。
入夜,陆令仪回到房中,将那件春衫摊在膝头。月白的衫子里,一道黛青的锁边横着,针脚倒稳,线却分明不是该有的颜色。她何尝看不出——这丫头手艺原好,可异色的线,露了心思:人在府里,心却往别处去了。她不恼,只将衫子轻轻叠好,低叹一声:
「这丫头,心野了。」
罢了,这般的人,得留在跟前才好。旁的,日后再说。
夜深,我回到庖厨,就着那盏厨灯,收拾灶火。
裴砚之从书房出来,沿廊往院门去。暮色里,他余光掠过庖厨的窗,见一个影在灯下低头收拾,袖口一角安静地垂着。他没出声,只把脚步放轻了。
幼时隔着月洞门远远一望,那院角小丫头眼里像藏了火;如今只剩灶前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