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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天没大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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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大亮,老媪又来唤我。自打上回随她出过一回门,采买竟成了常事——周嬷嬷见我手脚利落,逢着时新,便打发我跟去。
坊巷市的早市最是热闹。老媪在摊前挑笋,指尖掐了掐笋根:「要这般嫩的,一掐就出水才好。」我蹲下,照她教的样挑笋。
老媪过秤,秤砣一落,叮的一声。她拎起秤杆看了看,朝我点点头。买罢,我拎着菜往回走。
到庖厨侧门,又是那辆送菜的车停着。齐小哥蹲在地上理筐,听见脚步,抬头望过来。
齐元朗来裴府送过几回货,也见过苏荧几次。上回在筐沿压了张纸,写自家巷名。这回他又来了,远远见她随老媪进门,袖口挽着,露出一截腕,心里微微一动。可他只把货码齐,妥妥放好,没多问,也没多说。
理完货,他忽然从筐里挑出一把最青的葱,递到我手里。
「荧娘,」他唤我,「这葱我挑的最嫩的。」
从我知事那天起,上下都唤我「丫头」,或「那丫头」,没人用过一个「娘」字——「娘」是叫旁人家里姐妹的,是叫街市上活生生女子的,不是叫灶下婢的。他这一声,把我从「奴」字里轻轻抬了起来,只抬了一寸,却叫我忽然觉出:原来我也可以是个「人」。
我没接话,只把葱接了。
忙活完一天后,竟在床上辗转反侧,齐家小哥的话不时浮现。
裴砚之搁笔时,更鼓已过二遍。厨房送来的夜宵已经凉了又凉,他本想唤长随去换一碗,结果瞥见长随在廊下打盹,无妨。他沿廊往后厨去,还有一点油灯,推门进去,却看到苏荧正手起刀落地剁馅。
「郎君这是?」苏荧眼疾手快,看到裴砚之手里的碗,心下了然,「郎君,若不嫌弃,奴婢给您做碗热乎的馄饨罢。」
「你这是在?」
「回郎君,横竖睡不着,奴婢想的是为明天的早膳提前备点料。」
「甚好,那就劳烦你帮我做一份馄饨罢。」
「那待奴婢做完后给您送到书房。」
「不必,我就在这里透透气。」
苏荧纳闷但也不好赶人,随即开始利索地为郎君准备起了馄饨,幸好适才的宵夜还有些剩料,准备起来也快,就是汤头用完了,只有加点猪油油渣混着点胡椒熬一会儿。不一会儿就调好了馅,包起了馄饨。待馄饨下锅后,着手洗了点小白菜叶,等馄饨浮起来时,将菜叶烫一下,然后一并捞起来。这时,汤头也熬好了,浇到馄饨上,佐一点盐,也是一种不一样的风味。
裴砚之看着苏荧利索地干活竟出了神,许是太累了,但内心一片宁静和满足。随后被苏荧的一声「郎君」给唤了回来。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之前那个眨着亮晶晶眼睛的小女孩。是了,那双眼睛没变。只是不知从何时起她总是垂着目,再也没有直视过。
苏荧将案边的小桌擦了又擦,「郎君,坐这里行么?」
「甚好,」望着眼前的女郎和那碗冒着热气的馄饨,裴砚之竟就着小椅子坐在小桌旁,尝了一口后,发出满足的喟叹,「今日这馄饨比之以往,别有一番风味。某出门在外,对家中的饮食颇为想念。」
这话听着像是主家对下人的肯定,苏荧赶忙行礼感谢。
「不必多礼,没有旁人。」
油灯摇曳了一下,把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揉成一团,又轻轻分开。苏荧垂着眼收拾空碗,指尖刚碰到碗沿,就被他的话惊得顿住。这位郎君,是裴府捧在云端的人,连廊下的风都不敢往他跟前乱吹,今夜竟坐在灶边的矮凳上,像个寻常归家的旅人。
她低声应了句「是」,转身往灶台边挪了一下,火光映在她耳尖,泛出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热意。
窗外的更鼓敲了三下,苏荧把擦干净的碗摞进竹筐,听见他轻声说「往后书房的夜宵,都你来送吧。」这不是寻常的差事,是把她从灶下的杂役里,往更近的地方推了一步。她抬眼飞快地扫了他一下,又立刻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落在灶灰上:「奴婢……遵郎君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