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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坊 接下来的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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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叶萋萋把千帆扣在偏厅里,一样一样地教。
斗地主教了三个下午。头一天,千帆连“地主”是干什么的都没弄明白,抓了牌不会理,把大王小王当普通单牌往外扔,气得叶萋萋拿纸条抽他胳膊。第二天,他摸到了些门道,知道压牌、算牌,可总在她叫地主的时候犹豫,被叶萋萋一句“叫不叫?不叫就让了”堵得说不出话。第三天,他居然赢了她两把。叶萋萋高兴得把金瓜子撒了一桌子,像自己赢了似的。
跳棋他学得最快。那棋盘一铺开,各色琉璃珠在烛光下流光溢彩,叶萋萋教他“搭桥”“跳连”,他只看了一遍就会了。两个人隔着六角棋盘对坐,你跳我堵,珠子在凹槽里滚出清脆的响,像雨点落在琉璃瓦上。
叶萋萋发现自己笑得越来越多了。
以前笑,是没心没肺地笑,笑这古代荒唐,笑自己命大,笑满屋子的宝贝和男人。可这几天和千帆下棋打牌,她笑得不一样。那笑从嗓子眼里冒出来,一路蹿到眉梢眼角,压都压不住。有时候是为他一次极笨的出牌,有时候是为他下跳棋时皱着眉头如临大敌的模样,有时候什么也不为,就为两个人能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同一张桌前,玩一局什么。
这公主府的日子,好像头一回,没那么难熬了。
这天傍晚,叶萋萋赢了他三把跳棋,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脚尖一点一点,忽然问他:“千帆,你说,我要是在京城开个铺子,专教人玩这些东西,生意怎么样?”
千帆正在收棋子。他把琉璃珠一颗颗按颜色分好,装回棋盒,动作不紧不慢。听见她问,他抬起头,认真想了一下。
“会好。”他说,“京中的官宦子弟,富贵闲人,最不缺的就是工夫。如今市面上的乐子,无非听曲喝酒。若有个清静又有趣的去处,能下棋,能打牌,能消磨半日光景,他们应该愿意去。”
叶萋萋眼睛亮了:“我也是这么想的。这地方,喝茶听曲哪不能去?但打牌下棋,只有我这一家。”
她越说越来劲,干脆盘起腿来,掰着指头算:“而且我这铺子,不能只做一样。你想想,有人爱麻将,有人爱纸牌,有人爱下棋。光摆张桌子不行,得什么都有。麻将、扑克、五子棋、跳棋,再加上你们这儿本来就有的围棋、象棋、牌九。一样不能少。”
她越说越兴奋,从椅子上跳下来,赤着脚在屋里走来走去。
“我还想好了。地方不能小,得有两层。楼下是散座,谁来了都能坐。楼上是雅间,给那些不愿抛头露脸的贵人们。每间雅间都要清静,有窗,有竹帘,有软垫。不能弄得乌烟瘴气,得让人一进来就觉得舒坦。”
她站定,转过来看千帆,眼睛亮得像在发光。
“光有牌还不够。玩牌费脑子,得备上好的茶水。绿茶、红茶、花茶,一样不能少。再配上时令果子、精致点心。你玩累了,喝口茶,吃块糕,歇一歇,再接着玩。这样人才留得住。对了,我还得卖牌。有人玩了喜欢,想买回去和家里人玩,那就卖!麻将、纸牌、棋子,分等定价。这叫……叫一条龙。”
她说得口干,自己倒了杯茶,仰头灌下去。千帆一直看着她,没插嘴。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说起生意来,能是这副模样。像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烧起来了,眼睛亮得能把整间屋子都照亮。
叶萋萋放下茶杯,忽然问他:“你还没说,这铺子叫什么。”
千帆道:“公主起名便好。”
叶萋萋想了想,走到案前,用手指蘸了点凉茶,在桌上写了一个字。
“博。”她说。
又写了一个。
“彩。”
千帆走近一步,垂眸看着那两个字。水迹在深色的桌面上泛着淡淡的光,像两团将干未干的痕迹。
“□□坊。”叶萋萋念出来,语气轻快,“博个彩头,博个好彩。不叫赌坊,也不叫棋馆。叫坊,雅致一些,不落俗套。”
她抬头看他:“你觉得呢?”
千帆看着那两个字,又看她。她的鼻尖上还沾着一点茶水,亮晶晶的。他别开视线,低声道:“好听。”
叶萋萋笑了,嘴角弯得厉害:“那以后这名字就挂出去。底下再刻一行小字,就写‘雅间小聚,棋牌茶点’。让人一看就知道,咱们这地方是清雅的,不是乌烟瘴气的赌窝。”
千帆“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的指尖上。那手指还湿着,在桌边轻轻叩了两下,像在敲定什么极重要的决定。
“等铺子开起来。”叶萋萋看向窗外,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边透出一抹极淡的霞光,“我要在二楼留个临窗的雅间,不对外。只给我自己。我坐在那儿,看别人玩。”
千帆没有回话。他只是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天边那抹霞光,映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描得柔软又明亮。
他忽然觉得,这京城的暮色,比从前见过的都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