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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珠光宝气 叶萋萋是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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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萋萋是疼醒的。
后背像被十几块小石子同时硌着,腰窝那里最要命,像有块硬邦邦的东西正好卡在脊梁骨下面,顶得她半边身子都麻了。她意识还没全醒,先“嘶”地抽了口凉气,眼睛都没睁,就下意识伸手往身下摸。
摸到一个金元宝。
又摸到一个玉坠子。
再摸,一个珊瑚手串。
她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维持着昨晚那个豪迈的睡姿——一手搂着夜明珠,一手攥着金元宝,腿底下压着玉如意,脖子旁边还滚着翡翠扳指。满床的金银珠宝被她的体温捂得温热,却还是硬邦邦地硌着她,像睡在一块铺了层薄布的石头堆上。
“千帆……”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软,和一种被人胖揍了一顿般的虚弱,“千帆!”
殿门应声而开。
千帆显然一直守在门外,听见她的声音就进来了。他走到床边,看见她整个人还陷在那一堆金银珠宝里,头发糊了满脸,表情痛苦中带着一丝茫然,像是被自己的宝贝暗算了。
“本宫腰疼。”叶萋萋有气无力地说,连眼睛都睁不利索,“快点,帮我一把。”
千帆弯下腰,先把她手边那几样碍事的东西拿开,然后一只手穿过她腋下,另一只手护住她后腰,将她从床上半扶半抱着捞起来。叶萋萋借着他的力坐直,顿时又倒吸一口冷气。
“哎呀……什么东西还在我身下。”她皱着眉,反手去摸,从身下抽出一个硬邦邦的、带着棱角的物件,居然是一块雕龙刻凤的金牌,不知什么时候被她卷到了身下。
“这玩意儿。”她咧着嘴,把金牌扔到一边,又揉自己的后腰,“硌死我了。”
千帆看着她那副样子,唇角极轻极轻地抿了一下,像在克制什么。
叶萋萋没看见。她正忙着把散在床上的金元宝往旁边拨拉,一边拨拉一边抱怨:“我昨晚以为抱着它们睡能做个发财梦呢,结果梦没做上,腰先废了。”
她揉了几下,又想到什么似的,抬头看千帆:“你说,我是不是应该直接在库房里面搭个床?那儿宽敞,摆得下,我就在那堆金银里睡。不用搬来搬去了。”
千帆垂着眼,语气平静:“库房阴冷,不宜久睡。再者,那些物件多是从前留下来的,有些是公主及笄时宫里赏的,有些……”他顿了顿,才低声道,“有些本就是陪葬之物。”
他说得含蓄,叶萋萋却听明白了。
“陪葬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还套着的一串翡翠珠子,又看了看床上那堆金玉,缩了缩手。
但只缩了一下,她又把珠子重新攥紧了。
“狭隘了。”她扬起下巴,一副要给千帆上课的架势,“什么陪葬不陪葬的。东西就是东西,金就是金,玉就是玉。人活着,能把它攥在手里,它就是活的。非给它安个死人的名头,不是自己吓自己吗?”
她说着,还故意把最大的那颗夜明珠拿起来,在额头上蹭了蹭,像在证明自己一点都不忌讳。
千帆看着她,没说话。但他眼里的神色分明有些变化,像是她这番话,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叶萋萋也没等他应。她已经撑着床沿下了地,赤着脚往梳妆台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床上最大最粗的那条金链子捞起来,套在自己脖子上。
“过来。”她朝千帆招手,“本宫今日要盛装。”
千帆走到她身后。叶萋萋坐在梳妆台前,对着一匣子一匣子的首饰发呆。太多了,她挑得眼花。最后她心一横,指着一顶放在最高处的金丝凤冠说:“戴这个。”
那凤冠极大,金丝盘成凤凰展翅的模样,每一根尾羽上都嵌着细碎的宝石,正中央一颗鸽血红,在晨光中像一滴将坠未坠的血。叶萋萋盯着它,眼睛都直了。
千帆取下凤冠,极熟练地将它固定在她发髻上。叶萋萋只觉得脑袋猛地一沉,脖子差点儿折了。
“好重。”她缩了缩脖子,可看着镜中那顶金碧辉煌的凤冠,又忍住了没摘,“好看。值。”
接着是发饰。她指了指一整套的宝石发簪,千帆便一支支替她插上。然后是耳坠,她挑了对最长的,坠得耳垂微微发红。项圈她要了最宽的,黄金打底,嵌着各色宝石,往脖子上一戴,直接把锁骨都遮住了。手镯套了四个,两金两玉,走路时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叶萋萋看着镜中的自己,渐渐不说话了。
镜中那个人,凤冠霞帔,珠围翠绕,浑身上下金光流转,像从画里走出来的神像。可她觉得,这满身的珠光宝气,也没能遮住她眼底的那点茫然。
“原来这就是有钱人的感觉。”她小声说,像在对自己说。
千帆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一支没插上去的珠花,听见她这句话,动作微微一顿。
“公主今日,很华贵。”他说,声音低低的。
叶萋萋笑了笑,那笑容在满室珠光的映衬下,明艳得让人不敢逼视。
“那是自然。”她挺直了腰,“本宫这么好看,当然要把最好看的都往身上堆。以后日日这样。不,以后日日都这样。”
她说着站起来,裙摆拖着地上的金线,一转身,满头珠翠都在光影里摇。那光太盛,像把整间屋子都照亮了。
千帆看着她。
她在笑。可那笑容底下,他却看到了一丝很淡很淡的、像是要把什么从身体里逼出去般的决绝。
她要日日都这样。
可她越是这么说,他越觉得,她其实并没有那么开心。
叶萋萋已经拖着那身金光闪闪的行头往门外走了。走到门边,她回头朝千帆抬了抬下巴:“走,本宫要去吃饭。今日要摆最好的排场,就在正厅吃。”
千帆应了声“是”,跟了上去。
她走在前头,后背挺得笔直,凤冠上的宝石在晨光里一闪一闪。千帆跟在后头,看着她努力维持平衡、却还是被项圈坠得微微前倾的背影,忽然觉得,她像是把自己困在了一身金银里。
可她说得对。金就是金,玉就是玉。人活着,攥在手里,就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