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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阿宁   庄主和 ...

  •   庄主和各阁主商量后,决定将施琅逐出九安,但是也答应了她,不会将此事告知施家。

      在施琅离开九安前,沈长柳找到了她,并告诉她,温知岁想去长安的医馆,其实是因为她想去。

      施琅没有说她是否后悔,或者说悔与不悔都没有意义了。

      另外,沈长柳还给了她一些银两,同她说:“我无法认同你做的事情,但是我同情你的遭遇。这些银两你拿着,是回施家,还是去其他地方,至少你还有的选吧。”

      施琅想了想,收下了银子,说道:“多谢六姑娘。终究是我的错,是我对不住知岁,也对不住九安。”

      施琅就这么走了,后来沈长柳听说她没有回施家,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

      施家后来也来九安要过人,九安只是说,是她自己离开九安的。施家也不敢闹得太过,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温知岁还是参加并通过了考校。沈长柳又找过她一次,问她:没有施琅,她想做什么?

      她选择做个游医,哪里需要大夫,她便去哪里。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

      这件事过去后,沈长柳发现阿宁这几日总是闷闷不乐,于是找到个机会,想问她怎么了。

      阿宁犹犹豫豫,想了想,一句话也没说。

      “你是不想说吗?还是不知道怎么说?”沈长柳试着问道。

      “不知道怎么说。”阿宁低着头,拽着手链多出来的一截细绳,绕在另一只手指上,打开,又绕上。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沈长柳又问道:“可是因为施琅那天的话?”

      这回阿宁默默地点了点头。

      沈长柳又叫了一声阿宁,之后也陷入了一阵沉默。但没过多久她又缓缓开口:“阿宁,我无法理直气壮地说,你与其他外宗弟子一样。确实,你得到了比她们多得多的关注。也的确像施琅所说,你生活在内宗,这是普通的外宗弟子很难做到的,更别说内宗的每一个人都视你为亲人。”

      说到这里阿宁的头好像低得更沉了,而沈长柳话锋一转,问道:“你还记得,你为什么来九安吗,为什么去外宗吗?”

      “当然了,你六岁那年想拜师,执意要来九安。大娘子拗不过你,只能无奈答应你。我们从小就在一起,我不想和你分开,你是我最亲近的人了。可九安有九安的规矩,没人可以带人进九安的。咱们两个当时哭着喊着不要分开,大娘子求到庄主那里,庄主也只说,可以让我进外宗。若是学成,就可以来内宗陪你。我想一个山上一个山腰,总是近一些的嘛。”

      “是啊,母亲当时也不愿你来。那时你也只有六岁,母亲舍不得小小的你一个去外宗,可是你和我一样执拗。”

      说到这里,沈长柳和阿宁看着彼此,忽然笑了。小小的她们,还不太清楚九安是什么,内宗外宗又是什么。只是有人想追逐梦想,有人不愿和姐妹分开。

      “然后我们就一个每天想往山上跑,一个每天想往山腰跑。就这样,过了好几年。还是顾师姑实在是看不下去,替我们去求庄主,说我入了外宗许多年,到底是自家弟子,没课时住在山上,也不算坏了规矩。”阿宁说着说着,慢慢放松了下来。

      “是啊。可是阿宁你是不是忘了,你拿到外宗令那年只有十四岁。”沈长柳注视着阿宁的眼睛,十分真诚地说道,“在外宗的八年,你比谁都努力。至今为止,十四岁能从外宗止戈出师的也只有寥寥数人。所以你今日得到的一切,不单单因为你姓沈,也因为阿宁本身就很好。”

      “可是,我不姓沈啊。”阿宁眼眶逐渐湿润,慢慢地说出这句话。

      -

      当年,阿宁的母亲还怀着她时落难,实在是无路可走。是沈长柳的母亲在机缘巧合下遇到了她。

      其实当时沈家是不愿怀着孕的沈大娘子去救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的。可沈大娘子执意如此,别人也不敢驳她。当时沈大娘子说:“同为女子,又都怀着孩子,这种不易,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我若是不救她,我良心上过不去。”

      阿宁的母亲在生下阿宁后便过世了,弥留之际,她拉着沈大娘子的手,苦苦哀求。不为别的,只为给自己的女儿求一条安稳的路。她求沈大娘子留下阿宁,她不求这孩子能大富大贵,就是在沈家做个丫头,能平平安安地就好。

      沈大娘子那时也刚生下沈长柳没多久,看不得一个苦命的女子这样哀求她,也看不得襁褓里像她的女儿一般大的孩子无依无靠。便和阿宁的母亲说:“你放心,我会照顾好阿宁的,不会让她无依无靠。”

      阿宁的母亲临去时,沈大娘子问她:“孩子姓什么?你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取一个‘宁’字吧,盼她一生安宁顺遂。至于姓什么,不重要了。大娘子若是不嫌弃,让她姓沈吧。”

      后来的许多年,阿宁一直叫沈宁。她虽不是沈家的女儿,但是却养得和沈家的姑娘没什么区别。没人让她做粗活,也没人拿她当丫头使唤。沈家也没有隐瞒她的身世,阿宁长大些,问起来,便一五一十地告诉她了。每逢清明、中元,还有她母亲的祭日,都会带她去祭拜。

      后来阿宁一天天长大,进了外宗,又跟着沈长柳在内宗许多年。就如沈长柳所说,大家都当她是自己的小妹妹,待她与待沈长柳是一样的。

      再后来,沈家觉得阿宁,一天天长大,若是没有个正式的身份,怕以后被别人怠慢。便问她愿不愿入沈家的祠堂宗谱。沈大娘子怕阿宁难过,和她说:“如果你愿意,我便把你母亲认作沈家的义妹,这样你和你母亲还是一家人不会分开。”

      阿宁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也才改了名字叫沈长宁。对于阿宁来说,沈家和九安就是她的家。入不入宗谱,进不进祠堂,其实都无所谓,只要能和姑娘在一起就好了。

      按理说,她应该叫沈长柳一声阿姐,叫沈大娘子一声婶婶。只是这些年她习惯了,大家也不逼着她改口。

      这么多年,每个人都当她是沈家的姑娘。直到听到施琅那句话,她才开始想,她从沈家得到的可能比她以为的,比她想要的,多得多。

      -

      听到阿宁这么说,沈长柳愣了一下,有些心疼又有些不快,问她:“你何时不姓沈了?我不比你大几个月,所以你不愿叫我一声阿姐就算了。难道就因为外人随便一句话,我们就做不得姐妹了吗?”

      白砚走后的这些年,沈长柳的脸上已经不常有喜怒了,阿宁也很久没有看过沈长柳这样激动,于是赶快解释道:“不是的!怎么会呢?”

      阿宁俯身向前一些,拽住了沈长柳的衣袖,继续说:“我生在沈家,长在沈家,又和你来了九安,你们自然是我最亲近的家人。我只是觉得大家对我的好,好像成了对其他人的不公平。我从没想过,我得到的善意会成为伤害别人的利器。”

      沈长柳也意识到自己许是有点儿太激动了,语气柔和下来说:“伤害了施琅的不是你得到的太多,她只看到了你得到的,却没看到你付出的。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天赋、家世、机遇种种,都不是我们能选择的。你得到的多了,身上的责任就更重些。有了责任,很多时候就要把自己放在后面,其实哪有事事如意的。”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永远无法满足所有人,只要你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无愧于心就可以了。”

      说完这些后,阿宁好像听懂了,但是听懂了和怎么去做是不同的。

      在九安这些年,沈长柳和大家都把阿宁保护得很好,所以她的成长可能是要来的晚一些。

      沈长柳后来又问阿宁她以后想做些什么。

      阿宁说:“和姑娘在一起就好了,做什么都行。”

      沈长柳没再问下去,只是想若是有一天阿宁找到她想做的事情时,自然而然就知道了,也不必现在想太多。其实沈长柳也有私心,她和阿宁自出生时就在一起,她也默默地希望阿宁可以陪她久一些。

      -

      回到九安山庄的日子,沈长柳每日都过得舒适惬意。除了灵枢的课和一些考校的事情,其他的都不用她操心,她好像又在某个时刻,找回一点点那个无忧无虑的自己。

      至于山下的事情,她交代阿谷每隔几日,若有信给她,就送上来。或有什么急事,也可以来找她。

      难得最近都风平浪静,唯一一件阿谷传来的事情,就是凤来客栈的李掌柜关了店,离开了十里镇,再无音讯了。

      沈长柳叹了口气,大概猜到和顾青山或者顾青言有关,但是她也不想多问。说到底,都是师兄们心疼自己,她是明白的。

      这一日,正午的阳光晒得沈长柳睁不开眼睛,想躲在阴凉处看看书,结果被太阳追着跑。沈长柳便放下书,去把一些许久没拿出来的药材摆出来晒晒。

      这里有些药材得来不易,若是受潮了,师父估计会十分心疼。师父若是不开心,那小七也要倒霉。就当是她这个师姐,帮帮他吧。

      阿宁这时走进来,递给了沈长柳一个信封说:“阿谷送过来的,说是玉掌柜的信。他怕蜀地的货栈马上要开张,若是有什么急事可不能耽搁,于是一收到就立即送上来了。阿谷还说,他在内宗门口候着,若是有什么信,或者什么话需要传,他也好尽快传出去。”

      阿宁一口气说了不少的话,太阳晒得她口干舌燥,信交给沈长柳以后,就急忙去找水喝了。

      沈长柳走入屋内,在桌案前坐下,打开了阿玉送来的信。信里其实并无什么急事,除了近日的进展以外,还有一件不大,却让她拿不准的事情——她问沈长柳牌匾上要不要刻上柳枝纹。

      沈长柳看完信并没有立刻提笔回复,而是默默地看向窗外。阿宁走过来时,沈长柳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外面,她顺着沈长柳的目光望过去,也看不出沈长柳是在看着什么出神。

      “姑娘,怎么了?”阿宁问道。

      “啊,没事儿。”沈长柳回过神来,提起笔打算回信。

      温玉,也就是玉掌柜,来问柳枝纹,并不是她自己没主意,而是这纹样实在有些特殊。

      并不是每个白记的铺子都有这个纹样,这纹路大概是十多年前才开始有的。最开始只是出现在新开的铺子,然后是一些翻新的老铺子,而那些没有被翻新过的老铺子是没有这个纹样的。

      这纹样是短短小小的一截柳枝上面附着几片柳叶,看起来像是谁随手一画,不像是大家之作,更不是白记的家纹。

      温玉不知道的是,这其实是沈长柳画的。

      白砚十八岁时,他师父刚刚把白记的铺子交到他的手中。白砚那几年便一直在整合白记的所有铺子,关了几家常年经营欠佳的铺子,又准备开几家新铺。

      那一日,白砚带着十岁的沈长柳来验看新装好的铺子,看着木匠做好的牌匾,沈长柳总觉得少些什么。

      她便拽着白砚,指着还没挂上的牌匾说:“小师叔,这牌匾好像——”她左看看,右摸摸,试图找出哪里不对劲。

      牌匾的字是白砚题的,木也是上好的楠木,就连雕刻也是百工阁的手艺,那自然是错不了的。

      想了许久,沈长柳忽然灵光一现,说道:“我看是无趣了些!你看,这牌匾两侧空空的,我帮你加点什么吧。”

      白砚就这样垂眸含笑地看着沈长柳,他不知道沈长柳到底又有什么歪主意,但是也不急,就这么默默地等着看。

      沈长柳说完便拿起笔蘸上墨,在一旁的纸上画了一截短短的柳枝。若说沈长柳的画功,实在是不怎么出彩的,这纹样并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甚至有些潦草。

      白砚看着她画完,轻轻拿起这张纸。而后便递给一旁候着的莫掌柜说道,“你现在拿着这个纹样去找百工的铺子,让他们把这个纹样刻上去。还有柜台不是还没打好,让他们把这个纹样也加上去。”

      沈长柳没想到白砚就这么轻易地决定了,随即想把画要回来。

      “欸,欸,别着急,我刚刚只是随手一画,你等我给你画个更好的啊。”沈长柳刚抬脚想要去拦莫掌柜,就被白砚拉了回来。

      “不必再改了,我看这个就挺好。随手画的,反倒自然。”说完也不给沈长柳反悔的机会,便带着她去看铺子的别处了。

      沈长柳也是个向来自信的人,想着白砚既然说好,那就肯定是好的。自那以后,沈长柳倒是对自己的画作有了不少信心,来来回回给好多人送了自己的画做礼物。后来发现别人好像不如白砚那么喜欢,便感慨其他人果然没有白砚的品味,不懂她的佳作。

      再后来,每个白记新开的铺子或是老铺翻新,白砚都会让木匠刻上这个柳枝纹样。

      可是,白砚已经去了很多年了,现在白记的东家是沈长柳。

      温玉拿不准新东家是想沿用旧样,还是让它也随着故人故去。

      沈长柳的回信也很简短,让她一切如旧,以前白砚定下的事不用改。

      阿宁看着沈长柳的回信,也明白了她刚刚的出神,不再多说,只是在旁边帮沈长柳研磨。

      沈长柳写完,将信三折放入信封,封好后又拿出自己的印,盖在封口处,递给阿宁。

      只是阿宁刚要走,沈长柳便又叫住了她,示意她先坐下。

      阿宁坐好后,沈长柳问道:“你觉得阿谷做事如何?”

      “阿谷跟着姑娘也有三年了吧,做事算是沉稳。话不多,也不打听些有的没的。姑娘吩咐的,也做得不错。姑娘怎么忽然这么问?”

      “我在想,若是让阿谷去药铺做掌柜如何?莫掌柜管着客栈和药铺也是分身乏术,不如让阿谷去管药铺。”

      “可以倒是可以,只是阿谷是外宗通济出来的,管铺子自然是没问题。只是药铺——会不会需要灵枢的人?”

      “也是,但是找灵枢的人就未必能经营铺子。阿谷若是靠得住,铺子里也不缺药理精进的人。”

      “也是,那这么说阿谷确实不错。”阿宁点点头表示肯定。

      “那你这几日没有别的安排,就拿着我的印去找莫掌柜。交代一下,让阿谷做药铺的掌柜,具体交接的事情就让莫掌柜去办吧。”沈长柳觉得这些年,阿宁一直跟着她帮着管着白记的生意,是时候让她自己独当一面做些事情了,即使不用亲力亲为,也是要把威信慢慢建立起来。

      “这哪行。”阿宁连忙摆手,“印不能离开姑娘,就是我拿着,也不行。”

      沈长柳失笑,她对阿宁的信任就犹如信任自己,没想到阿宁倒是替她防起自己来了。

      “也罢,那你去找莫掌柜说。若是他有异议,上山来找我就是了。”

      阿宁应了下来,随后转身去把信交给了阿谷,让他安排尽快送去蜀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阿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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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恩每一个点进来的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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