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安》酒布满

7、真相 沈长柳

　　沈长柳没再多问，又嘱咐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走出院子一段距离，沈长柳对阿宁说：“去叫小七过来，我去找大师姐，我们在止戈阁见。”看阿宁有些疑惑，又说：“到止戈我们再细说。”

　　沈长柳是在演武场找到沈千凡的，只说有要事商量。
　　等四个人都在止戈聚齐了，沈长柳开始说道：“大师姐，要麻烦你让人去外宗找个东西了。”

　　“找什么？”

　　“砒石，去温知岁和施琅的屋子里找。特别是施琅的地方要仔细地找。”还没等众人多问，沈长柳又对着阿宁说：“另外，阿宁，你明日找个机会，说自己有事，让施琅给温知岁煎药，送吃食。然后盯着施琅，若是发现她动了手脚，要及时拦下，不能让温知岁吃下去。”

　　“砒霜？施琅？”阿宁很是疑惑又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对，但是准确地说，是砒石。只是这量应当是不大。”

　　“这东西，灵枢的弟子拿得到并不稀奇。你怀疑施琅给温知岁下毒？”沈千凡问道。

　　沈长柳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温知岁的病少说也超过一个月了，按理说，若只是脾胃虚弱，也不该这么久一点好转都没有。我也不止一次给她诊过脉，并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严重。直到前几日，我看到她拿不稳勺子，才觉得不对。说话时，也就更警觉些。施琅确实是很关心温知岁没错，可是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可是，她用的不是银勺子吗？而且，砒霜这种剧毒，温知岁怎么会还活着？”阿宁还是很疑惑。

　　“你是不是把灵枢学的东西都快忘光了。”方既生对着阿宁说道，随即又慢慢地解释起来，“银针银勺确实可以试毒，但并不是所有毒都有反应，少量的砒石，怕是测不出来。再加上银勺用久了，有一点点变暗也是正常的，未必会往中毒的方向想。少量的砒石，也不至于一次就伤及性命，而是慢慢地侵蚀她的身体，腹痛，呕吐，都是常见症状。最开始的症状倒是和脾胃不和很相像。”方既生解释道。

　　“可为什么呀？她们不是关系很要好吗？”

　　“这就要问问施琅了。按温知岁和施琅说的，日日照顾她饮食的，是施琅。所以，能在日常饮食里下毒又不被怀疑的，她是最有可能的人。况且，施琅好像一直想办法在温知岁身边。”沈长柳犹豫着说，“不过，在没有证据之前，我也不能确定，也许她真的只是关心呢。”顿了顿，又喃喃地说道：“但愿不是她。”

　　沈千凡没有问太多，而是立即派两个身手好又信得过的止戈外宗弟子去查，并嘱咐道：“查不查得到是其次，但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方既生还是有些不放心，问沈长柳：“要不我和阿宁一起吧，她一个人，我总是有些不放心。”

　　沈长柳摇摇头说：“人越多越容易打草惊蛇。阿宁的身手，我是放心的。况且施琅也不至于是穷凶极恶之人。”

　　“我明日陪着阿宁，这样没有生面孔。也更加安全些。”沈千凡这时说道。

　　方既生见大师姐跟着，便没有什么不放心了。四人又商量了一些明日的细节，便回到各院，准备休息了。

　　次日，止戈的两个弟子在晨课开始后，就悄悄进了施琅与温知岁的住处。两个人都是外宗的弟子，一路上并没什么人注意。她们在不弄乱屋子的情况下，尽量快地翻找，却是什么都没找到。眼看着晨课快要结束，便离开去向沈千凡复命了。

　　沈长柳一早便去了外宗药坊。外宗的弟子，需要药材或成药的，都可以去药坊取。但是每一个取药的人，都需要登记在册。她要了近三个月的药坊登记册，并没有看到施琅的名字，却意外地看到了温知岁的名字。她让人誊抄了一份后，又去问了负责记录出入外宗的人，说是最近施琅都没下过山。

　　之后沈长柳便回了内宗，去止戈阁等着大师姐和阿宁的消息。

　　过了晌午，阿宁和大师姐回来，说没看到施琅向温知岁的饮食中添过什么东西。沈长柳只是让阿宁和大师姐再盯上几日。

　　而这几日，沈长柳每日都去看温知岁。温知岁的身体也慢慢地好了许多，面色也有了一些红润。

　　这一日是外宗弟子的休沐日，施琅也不必去外宗上课。一早沈长柳便去看温知岁。

　　“六姑娘，我感觉好多了。这些时日耽误了不少课程，看着离考校还有些时日，我想再努力一下。虽说耽误了不少，但是也说不定还有希望。”温知岁的心情也随着身体的好转好了不少，想问沈长柳，她能不能回外宗去继续上课。

　　“也好，只是切记不要过劳心劳神，饮食休息都不可马虎。”又看了眼陪着温知岁的施琅道，“你们若是想，明日就可回外宗了。”

　　而就是在这一日，阿宁和大师姐那里有了不一样的消息。施琅果然对着温知岁的饮食下手了。她们看到施琅在温知岁的药里，加了些粉末，大师姐当即便扣下了施琅，又在她身上搜到了一些剩下的白色粉末。

　　阿宁来找沈长柳时，大师姐已经把施琅带回了温知岁住的院子里，看管了起来。

　　听到阿宁说抓到了施琅下毒时，她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但是不论如何，这件事都要问清楚，做个决断，她随即和阿宁往温知岁的院子走去。

　　沈长柳到时，沈千凡，施琅和温知岁三人都坐在屋子里，大师姐靠着门口，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沈长柳到了后，没有铺垫，没有问候，从沈千凡的手里接过查出来的粉末。看了看，确实是砒石。于是，直接问施琅：“为什么这么做？”

　　施琅知道，她现在矢口否认也是没有用的。她抬头看着沈长柳，眼神里有些恐惧，但是更多的是不甘：“不为什么，但凭六姑娘处置便是了。”

　　沈长柳叹了口气，声音稍缓，却毋庸置疑：“我还是想知道为什么。你们明明是那么好的同门、姐妹。是什么仇怨，你要给她下毒？”

　　眼看着这一切的温知岁，眼神里有震惊，有难过，也有不解。但是，她一句话也没说。

　　这房间里沉默了不知道多久，施琅终于悠悠地说：“对不住。”说这句话时，她是看着温知岁的。但说完，立刻转身面对着沈长柳，继续说道，“她和我写的都是想去九安在长安的医馆。她要是去了，我便去不成了。”

　　“所以，你就下毒？仅仅因为这个原因？”阿宁不可置信地看着施琅。

　　“你懂什么！”施琅忽然有些激动，“沈长宁，你是沈家的义女。你虽是外宗弟子，可与内宗弟子比，又有什么区别？你不需要想前路是什么，不论学的好与坏，你只需要跟着沈六姑娘就可以了！”

　　阿宁还想争辩些什么，听到这里，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

　　沈长柳脸色一暗：“阿宁如何，还轮不到你来说。”

　　沈长柳没有和她继续争辩的意思，继续问道：“你出身也是不错的，不是吗？施家在十里镇，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不论能不能去长安的医馆，你都可以有个不错的前程。”

　　“什么前程？”施琅冷笑道：“灰溜溜的回家，然后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吗？如果这也算是前程的话。我若是可以去到长安的医馆，拿到九安的外宗令，我就是施家让人骄傲的姑娘。若是不能，我的用处，就是嫁一个对家族有用的人。对方是谁，多大年纪，待我好与不好，都不重要，只要对家族有益就好。”施琅的声音越来越大，发泄着积压已久的情绪。

　　“可，是谁告诉你的，长安的医馆只取一人。或许，长安的医馆并不需要新的大夫，又或者长安的医馆可以收你们俩个呢？你有你的难处不假，可这不是你下毒谋害同门的理由。你可以和我们说，九安也会帮你的，不论能不能去长安的医馆，也会帮你寻个出路不是吗？”沈长柳回答道。

　　“我不知道，可是我不能赌。外宗有那么多人，我不知道多少人要争一个位置，我也不知道我说了，是否有人在意。我没机会赌。”这话，施琅像是给沈长柳说的，又像是给自己说的。

　　说完这些，房间里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不知过了多久，还是沈长柳打破了这种寂静。这次，她问的是温知岁。

　　“施琅的砒石，是从你那里拿的？你为什么会去药坊拿砒石呢？”

　　“杀虫用的。剩了些，我就放在柜子里，也没注意。”温知岁回答时，也还是没有抬头。

　　沈长柳觉得事情问得差不多了，便又问二人还有什么想说的。

　　施琅说道：“我自己做的，我认。我对不住知岁，但我真的没想要她性命。”

　　“这也不能成为你下毒的理由。”沈千凡听了很久，这是她说的第一句话。

　　“是，所以我不求谅解。有什么责罚，我都接受。只是，能不能拜托你们，别告诉施家，不然我连嫁人的价值怕是都不剩多少了。”

　　沈长柳没有回答好与不好，只是说：“这件事怎么处置，我说了不算，我会告诉庄主和各阁主。在此之前，请你跟着大师姐去止戈吧。”

　　沈千凡和施琅正准备往外走，一直沉默的温知岁抬起了头，问沈长柳：“六姑娘，我若是不计较了，能不能这件事就此揭过？”

　　沈长柳并没有惊讶于她这样说，或者说她在等着温知岁说些什么：“对不住，我不能。谋害同门，这不是你原谅她了，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但是，我会把你说的告诉庄主，由她定夺。”

　　施琅在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温知岁，眼里有愧疚，有谢意，但是她什么也没说。

　　沈长柳和阿宁并没有立刻离开，等施琅走了以后，沈长柳慢慢地走到了温知岁的身边坐下，问她说，“你是知道的对吗？”

　　温知岁抬头和沈长柳对视，先是震惊，然后是释然的笑了一下：“是也不是。我怀疑过，可是我没有深究。我想，我不问便不知道。不知道，一切都不会变。况且，她不会真的要我的命的。”

　　“那你为什么要去长安的医馆呢？”

　　“因为，想和她一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