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家（下） 厨房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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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那边来了个丫头，说饭菜已经备好了，问她们是去膳堂吃，还是让人拿食盒送过来。
沈长柳想起师父先前让她晚上去膳堂，便和沈千凡、许楹一道过去了。
到的时候，已经有几位长辈坐下。三人先上前一一问了安。
长辈们见沈长柳回来，也都高兴得很，一时这个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那个问她在山下住得好不好，这次住多久。问了半天，才忽然想起几个孩子还站着没吃饭呢，连忙催她们快去坐下吃饭。
山庄里的规矩，比起那些高门大院原本就少得多。除了辈分最长的几位坐在主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固定的位置。
三人一眼看见方既生和顾青山已经坐在一张桌旁，便直接走过去坐了下来。
沈长柳刚坐稳，就听方既生说道：“师父不来了。她下午喝了些酒，说困了，已经歇下了，让你明日再去找她。还有外宗送上来的那些东西，阿宁知道的都已经叫人分别送到各处去了。”
沈长柳点点头，又顺口夸了一句：“不错啊小七，快长一岁了，是勤快靠谱了些。”
方既生立刻挺直了背，嘴角都压不住：“那是自然。”
几个人正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顾青言从外面走了进来。要说顾青言是顾青山的亲弟弟，可这性子却差了十万八千里，他看着倒是更像哥哥。
他进来时，第一眼就看见了沈长柳，但还是先去给几位长辈见了礼，才走过来。
沈长柳刚要起身，就被他轻轻按了一下肩膀，示意她坐着吃饭。
“看着怎么这么累？生意可还顺利？”顾青言又仔细地看了看她，“蜀地那边气候湿热，可还习惯？我看你手腕上有些红疹，可还好？”
一连好几个问题，沈长柳慢慢地一一作答：“嗯，前几日才回来。生意还算顺利，这次事情有些多，不过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我让阿玉过去管着，往后应当不用常去了。手腕处已涂了药，不碍事的，五哥不用担心。”说话间，沈长柳又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像是都忘了这还有片红疹。
顾青言点点头。又问道：“这次回来能待久些？”
“这次不着急走。”
“那就好。回来这几日先歇一歇。有什么事情和我们说，别累着。”
沈长柳应着好。
她回来之前其实特意多睡了几个好觉，今日也仔细收拾过，原想着至少看上去精神一些。可到了顾青言跟前，好像什么都瞒不过去。
这时，她左右看了一圈，这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还没等她开口，顾青言就答道：“老四这几日闭关，他还不知道你今日回来。我一会儿吃完，把食盒给他送过去。”
“那一会儿我去吧。”沈长柳说。
顾青言也没拦，只点了点头。
吃过饭，沈长柳转头和顾青山说：“二哥，我先去给四哥送饭，等会儿去找你。”
“行，等会儿去通济找我。”
沈长柳应下来，拎着食盒往百工阁去了。
百工阁离其他几阁稍远一些，隔着一道浅浅的溪流，靠近内宗东侧。除了主楼，周围还有库料房、器械房和锻造房，占了很大一片地方。
因着石景明这几日闭关，不相干的人也都自觉不过来打扰，此时便显得格外清静。
沈长柳绕了一圈，最后才在库料房里找到他。
石景明听见有人进来，还以为是送饭的丫头，头也没抬，只顾着翻手里的东西。
“放那儿吧，多谢。”
“四哥。”
石景明的动作顿了一下，回过头。
看见沈长柳站在门口，他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走了两步却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转身去旁边仔仔细细洗干净了，这才回来接过她手里的食盒。
“什么时候回来的？”
“晌午才到。”沈长柳一边说，一边把食盒里的饭菜一样样摆出来，“听五哥说你闭关了，我想着给你把晚饭送过来，顺便告诉你一声，我回来了。”
她把筷子递过去。
“四哥正好洗了手，快吃吧，再放一会儿该凉了。”
石景明点点头坐下。
他吃饭一向快，嘴上也没闲着，也问她这次怎么隔了这么久才回来，生意上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沈长柳一句一句慢慢答着，又顺手给他倒了杯茶。
石景明吃完，他让沈长柳稍等，自己转身进了里屋。没过多久，竟抱着好几样东西出来，一样一样摆到她面前。
“上次看你的袖筒旧了，腕带都快把皮磨破了，给你重新做了一副。”
他又拿起旁边的扇子，递给沈长柳：“还有这个。前几日正好得了块不错的料子，扇面上的字是师公给你写的。”
沈长柳打开扇子，看到两个字：长留。
最后石景明又推过来一个妆匣。
“阿楹先前说旧的妆匣快装不下了，我俩研究了个新样式。大师姐和她的都已经拿走了，这个是你的。”
沈长柳一样一样拿起来摆弄，也不跟他客气，这里问一句，那里问一句，最后道：“我每次回来四哥这里，都跟进货似的。之前你给我做的那个书匣，被几个掌柜看见了，都追着问我是哪儿买的。我说这可是做妹妹的好处，他们有钱也买不到。”沈长柳的声音里有一些骄傲。
石景明也没忍住笑了。见她确实喜欢，也跟着高兴。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他看了眼时辰，又想到明日给小七的贺礼还差一点收尾，便催沈长柳早些回去休息。
见她面前堆了这么多东西，又说：“别拿了，明日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沈长柳也不跟他争，只说好，临走还不忘回头嘱咐：“你也早点睡。别为了赶小七那个东西，又弄到后半夜。”
石景明随口应了一声，然后忽然愣了一下，想着自己说过是给小七做东西了吗？算了，反正他知道沈长柳不会告诉小七的。
从百工阁出来，沈长柳沿着溪边的小路往通济阁走。
通济阁的门开着。
顾青山一个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旁边支了只小炉子，炉上正温着酒。
沈长柳走过去，也不跟他客气，坐下便拿了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喝下去，只觉得一阵暖意从胸口慢慢散开。
“唔，味道真不错。”
顾青山道：“前两日才送来的惠泉酒，就这么两坛，我自己都没舍得开。也就是你回来，我才拿出来的。平日跟那帮呆子喝酒，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说着，也给自己斟了一杯，越喝越满意。
“下次得叫他们再多寻几坛。这样的陈酿才有意思。”
“二哥的酒，自然都是好的。”
沈长柳这话倒不是拍马屁。
这酒究竟要多少银子，她连问都懒得问。反正这种银子，顾青山是很舍得花。
两个人又喝了一会儿，顾青山才问：“蜀地那边怎么样？”
“还算顺利。”
“你亲自去，我倒是不太担心。你现在做生意，确实比前几年老练多了。只是白记在蜀地原本没什么根基，一下子要铺这么一摊子，也没那么容易。”顾青山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叹气，“你也是。通济的人脉，观微的消息，让你用你又都不用。”
“二哥知道是为什么。”沈长柳垂着眼，手指慢慢摩挲着酒杯边缘，“当年他想把白记自己的消息网建起来，本来就是为了给九安多留一条退路。山庄这些年是越做越大，越来越稳，可世上的事，谁说得准呢。”
她停了停，又继续说道：“若真有那么一天，白记总还能是一条路。我若一开始就拿山庄的人和线去养白记，那这条路也就没有意义了。”
顾青山看了她片刻，最后摇摇头：“行吧。我也不劝你。你有你的打算。”
他又给她添了点酒。
“不过生意上的事，要真有拿不准的，回来跟我们商量一下总可以吧？又不是非得什么都自己扛。”
沈长柳点头，做生意她自然是不如顾青山的。不过论喝酒，顾青山可未必行。
沈长柳正一杯接着一杯喝得畅快，顾青山却忽然一把按住了酒坛。
“等等，等等，你慢点。”
沈长柳不解的看他。
“你倒是品品啊。”顾青山道，“这酒贵着呢。你要真打算跟我不醉不归，我去拿平时糊弄阿楹的酒给你。”
“方才不是还说特意开给我喝的？”沈长柳调侃道，“怎么这会儿又舍不得了？”
“我才不是舍不得钱。”顾青山一脸认真，“我是见不得你糟蹋好东西。”
两人就这样喝着酒，东一句西一句地说着。
说了一会儿山下新开的铺子，又说到小七明日生辰，顾青山还抱怨自己挑了半天才挑到合适的贺礼。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还找吗？”
沈长柳没有看他，只是继续喝着酒，答道：“找啊。”她顿了顿，“这不是还没找到吗。”
顾青山也低头喝了一口，“五年了。要是一直找不到呢？”
“那就找五十年好了。”沈长柳认真想了一下，“我应当能活到七十五吧？”
“能。”顾青山又说，“你能活到九十五。”
沈长柳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算了吧，活那么久做什么。”
她低头看着杯里的酒，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要是真找不到......也别让我等太久。”
院子里一下安静了片刻。
顾青山没有劝她，也没有问她难不难过。他只是提起酒壶，又给两个人各添了一杯。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便又东一句西一句地说起了别的。
转眼到了亥时，酒也已经见了底。
沈长柳和顾青山都有了些醉意。她起身说要回去了。
顾青山没有送，只从旁边取过灯递给她。
“路上慢点。”
沈长柳接过灯，摆摆手，独自出了通济阁。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家（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