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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家(上) 内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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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宗的门口与外面不同,常年有弟子把守,非内宗弟子或无内宗人相请,不得进入。
当然也有例外,阿宁并不是内宗,但好像也从没人拦她。
进入内宗,先看到的是一片花果园。园子里桃、杏、梨、枇杷都有,四季总不缺花,也总有果子吃。这个时节,柑橘都结了果,散着阵阵清香。
沈长柳闻着这熟悉的味道,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今日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像是忽然松了,疲惫也跟着漫上来。
沿着小路往里走,越过这片果树林,是一个池塘。池水是从山上引下来的活水,汇成几道浅浅的小溪,蜿蜒着穿过大半个内宗。池塘上的小木桥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不远处还立着一座小竹亭。小时候沈长柳和阿宁还想过跳进去捉鱼,还好及时被白砚抓住衣领,不然不知道遭殃的是她俩,还是这池里的鱼了。
沈长柳和阿宁刚刚才踏上池塘的小木桥,就看见方既生迎了过来。
“六师姐,阿宁!我就知道我过生辰,你们会回来的,师父还说我是自作多情了呢。”方既生开心地跑过来说。
“姑娘就是师姐,我怎么就是阿宁了呢,叫姐姐!”阿宁很不服气,指着方既生让他改口。
“哎呀你也不比我大几岁嘛,师姐我打不过。你又不是我师姐,我才不叫。”方既生不肯,阿宁便作势要打他。
“你!我看你是又皮痒痒了!”
眼看着这两个人又要打起来了,沈长柳连忙打岔,“好了好了,见面就掐,见不到又想,多大的人了。阿宁,你找人去门口接东西。小七,师父在哪里?我先去问个安。”
阿宁应了一声,转身要走,方既生急忙拦住,“阿宁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然后又匆匆地回复沈长柳道:“师父好像在通济那里和师叔下棋呢。”
方既生也没等沈长柳回话,便去追阿宁了。
沈长柳过了桥,议事堂便在眼前了,沈长柳往里看了看,好像没有人。便绕过议事堂向通济阁走去。通济阁的院子离这不远,沈长柳很快便走到了。
通济阁的院门并没有关,沈长柳走进去时,院子里也没有人,只有一只小猫趴在院里的摇椅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小猫看着沈长柳进来了,怔了一下,然后喵的一声跳到沈长柳的腿边蹭来蹭去。沈长柳失笑,蹲下来摸了摸它,才又往里走去。
刚进到阁内,就看到师父和许师叔在那里下棋,两个人你来我往专注得很,竟也没看到沈长柳进来。
“师父,许师叔,我回来了。” 沈长柳走过去,叉手行礼说道。
顾怀问抬头看了一眼沈长柳,眼里尽是关心。但是话到嘴边,一句好听的也说不出来, “呦,这是哪位,我看着眼熟呢。哦,原来是我的徒弟啊,我都差点忘了我还有个大徒弟。小七天天念叨师姐,我还想着,哪来的师姐。”
没等沈长柳回话,顾怀问就又下了一子,又催促着许世衡赶紧落子,不要拖沓。
许世衡看着这个嘴硬心软的小师妹,摇摇头,看着沈长柳说:“小六回来了,别理你师父。”又看着顾怀问继续说:“前些时日,也不知道是谁不放心,下山去……”
许世衡的话还没说完,顾怀问就打断他,指指棋盘说: “你快看看你的棋吧,都快输了话还这么多,我看你是想耍赖皮。” 又说道:“说好了输了要把长安那家说书的茶楼给我的,你可不能玩儿不起。”
许世衡摇摇头,指指顾怀问,不再多说。
沈长柳被师父埋怨几句,却没有一点不快,殷勤地走到师父旁边,给师父敲敲肩膀,揉揉腿,熟练地拍起了马屁:“几日,哦不,数月,数月不见,师父的棋艺真是越来越精湛了,我也是看不出门路了呢。”
又凑到师父的耳边小声道: “听小七说,师父最近喜欢看话本子,我这次把最近山下最流行的话本子,还有长安和蜀地流行的,都给师父买了回来。师父看在我这么贴心的份上,就别和我一般见识了。”
顾怀问看着这个自己最疼爱的徒弟,也不再多说,站起来就要拉着沈长柳往回走,边走边回头说 : “今日这棋先下到这里,明日继续,棋盘不要动啊,不许耍赖!”
人虽越走越远,这嘱咐的声音还一直传过来。
顾怀问一路拽着沈长柳回到了灵枢阁。若说通济阁建得像个正经的商号,厅堂开阔,里面不乏些又气派又昂贵的物件。这灵枢阁就更像是某个富贵闲人用来避世的农家小院。院子不小却没太多的布置,院中除了放着顾怀问的躺椅和摆着茶水的小几,便是大片用来晒药的空地。园子里还有一小片药圃,顾怀问总是喜欢随便种几畦草药,能活便活,不能就换一样。从前其他阁主来时总说顾怀问这是糟蹋东西,顾怀问也毫不在意只说他们不懂生活。
进了阁内,是铺满整屋的木台,矮矮的,只在沈长柳小腿的高度。木台上是一排排的药柜,高高低低的药案,还有矮桌和蒲团。
顾怀问和沈长柳在窗前的矮桌旁坐下。沈长柳自然地点起了旁边的炉子,煮起了师父最喜欢的茶。
“近日怎么这么忙,这么久没回来。”顾怀问的声音里带着责备,可是更多的还是担心。
“我跑了一趟蜀地,这一来一回便要一个月,在那边又待了月余才回来。我在蜀地正盘算着开个白记货栈。那边山路难走,寻常人进出一趟不容易,有时不过几箱货,专程请一趟镖局,花的银子怕是比货还贵。我便想着,不如把各家的货收在一处,凑成车马,定几条常走的路,隔几日发一趟。到了地方,自有人来取。” 沈长柳认认真真地解释,又继续说道:“蜀地原只有一个白记药铺,主要也还为了收一些当地的药材。消息并不通达,这个货栈建起来了,倒是个不错的消息来源。”
“阿玉不是在那边,怎么不让她去办,你还要自己亲自跑。你啊,总要学着放手给下面的人做,事事亲力亲为,怎么忙得过来。况且那么远,也不知道往山里递句话。”顾怀问顿了一下继续说:“小七一天到晚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烦得我耳根子都不得清净。”
“是,这次去把事情都交代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交给阿玉来做了。她做了这么多年掌柜的,向来周到,再加上那边也有沈记镖局的人。我也是放心的。”
还没等顾怀问再多问什么,许楹和顾青山便跑进来了。
许楹虽开心得恨不得立刻拉走沈长柳,但是还是克制住冲动,规规矩矩地向顾怀问问了安,然后道: “小师姑,那个......能不能借小六一会儿。”
许楹话虽是对顾怀问说的,眼睛却盯着沈长柳,她也有数月没有见沈长柳了,想说的话一箩筐,实在是等不到这师徒俩说完话。
顾怀问看看他们,随即摆摆手。
“去吧去吧,我也困了要睡一会儿,别扰我清梦。”又看着沈长柳,问道:“这次回来不着急走了吧。”
“是,最近要是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就不远走了,山下若是没事,我待到九月初一以后再走。若是有事,就八月底再回来。外宗的考校马上开始了,我回来帮忙。”沈长柳答道。
听到这,顾怀问的脸色不易察觉地变了一下,却立马整理了表情说: “去吧,晚上去饭堂用晚饭。” 顾怀问说完便躺在垫子上,闭着眼睛,不再理他们。
许楹这才迫不及待地拉着沈长柳往外走,顾青山跟在后面直说慢点,着什么急。
许楹边走边说: “大师姐在盯着小水练武,让我们过去找她。”
还没等沈长柳回话,许楹忽然转身看着顾青山说: “你跟着干什么,我们姐妹说话,你也要听?”
顾青山被说得莫名其妙,没好气地回道: “你还讲不讲理?刚从我那里抢了酒,又把我一路拽过来。如今人见着了,我一句话还没说,你倒要赶我走?” 说到这里,顾青山是又好气又好笑地继续说, “若不是看在小六的面子上,我一坛酒都不给你。我看你也别待通济了,做什么生意,干脆当土匪去。”
沈长柳在一旁看了半天热闹,才说道: “二哥几日不见,这骂阿楹的功力,倒是不减啊。”
许楹白了一眼沈长柳说: “你是哪一伙的!”
沈长柳打着圆场: “二哥,我俩先去找大师姐,等晚上我找你喝酒可好。”
顾青山看沈长柳说了话,就也不再多说,留下一句,让许楹记得把酒钱给他,就转身走了。
许楹在后面絮絮叨叨: “真是抠得不得了,要我说他才是用不着在通济待这么多年,靠这么抠也能家财万贯。”
“好了,不管他,阿柳,你这次怎么这么久不回来,我和师姐都担心你担心得不得了。”
许楹和沈长柳说着说着,就走到了止戈的院门前。推开门看到前院的小练武场上,有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儿,一招一式认真地练着,沈千凡站在那里,不苟言笑地指导着。
沈长柳进来时,沈千凡抬头看了看她,虽然眼里尽是笑意却没有立刻走过来,而是又把目光落回那个练功的小孩身上。
“小水,注意腿。看前面,别总盯着脚下。别走神,一招一式,都要全神贯注。”
沈长柳就站在那里,看着大师姐教徒弟,既不说话,也没有走过去。
许楹看了她一眼,也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小水终于将这一套招式练完。沈千凡看了看他,道:“去后面的演武场,把这一招再练十遍。练顺了再来找我。”
小水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过来给沈长柳和许楹见了礼,这才往演武场去了。
沈千凡这时才走到沈长柳身边,上下看了看她,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肩膀。
“又瘦了。最近是不是太忙,又不好好吃饭?”
沈长柳一把抱住她的胳膊,像只猫似的在她肩膀上蹭了一下。
“我这是为了回来大吃特吃做准备。不然还没入冬,腰先胖上一圈,新做的冬衣还没穿上就小了。”
沈千凡在她脑袋上戳了一下,又看向许楹。
“阿楹前几日还嚷嚷着要轻减些,连着几天不吃晚饭。你们两个啊。”
许楹在旁边不服气:“我哪有几天,不过两日。”
“那也不能饿着肚子。”沈千凡说道。
沈长柳乖巧地应了声知道了,又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大师姐,上次你说陈记的面脂不错,我这次又买了两盒,还买了些他们家新出的胭脂。还有前几日我从蜀地回来,路过长安,看那边的小娘子们最近都喜欢点花钿,我也挑了些样式回来。待会儿拿给你和阿楹,咱们一起试试。”
不知何时,许楹已经抱住了大师姐另一只胳膊,隔着她冲沈长柳道:“我就知道阿柳最好,走到哪儿都想着给我们带东西。”
沈千凡被两个人一左一右缠着,无奈地摇了摇头,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说:“你们等着。”
她转身进了屋,不多时便拿了两个盒子出来。
沈千凡把其中一个递给沈长柳,另一个递给了许楹,说:“前几日家里送了些冬衣首饰过来。我看了看,有几样倒像是你和阿楹会喜欢的。你们自己挑,喜欢就留下。”
沈长柳接过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白玉簪。簪头雕了几朵白梅,花样并不复杂,玉色却很干净。旁边还放着一对小小的珍珠坠子。
她一眼便喜欢上了,当即把簪子戴到头上,转过脸让两人看。
“怎么样?”沈长柳问道。
许楹认真看了两眼:“好看!这个确实像你的首饰。”
给许楹的盒子里是一对金镯和一枚红玛瑙戒指。许楹看了便又和沈千凡撒起了娇,说果然还是大师姐最懂她们。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不知不觉便到了晚饭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