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安》酒布满

2、九安 告别阿

　　告别阿婆后，沈长柳和阿宁终于准备往九安山去。

　　九安山离十里镇并不远。平日里出了镇子一路往北，骑马不过半个时辰便能到山脚。山脚下零星散着几处祖宅和祠堂。往山里的路修得平整，坡势也缓。再往里走上半个时辰，便到了外宗的山门。

　　外宗顺着山势铺开，学舍、书堂、演武场，还有大大小小的院落错落其间，一眼望过去竟看不到头。刚开始还能骑着马慢慢走，到了中段便要下马牵行。再往后，石阶越来越多，连牵着马都有些不方便了。

　　穿过外宗，沿着石阶穿过林子走上半个时辰，便到了内宗门口。这段路上，丛林林立，成了天然的院墙。从外宗往上看，只能看见层层叠叠的树林，其他的什么也瞧不见。

　　只是今日，沈长柳和阿宁带的东西实在太多，没办法骑马，只能赶着马车慢慢往回走。

　　给小七的礼物，上次大师姐说用起来还不错的面脂，阿楹托她带的果脯点心，给四哥寻来的几样材料。还有阿宁给小七买的吃食，给师父做好的秋装……零零碎碎，不知不觉竟装了满满一大车。

　　“姑娘，咱们怎么又买了这么多啊，人都快坐不进去了……”

　　阿宁使劲把东西往里推了推，好不容易才给两个人挪出一块地方。

　　“有些日子没回去了。最近事忙，难得回去一趟就多带些。”沈长柳道，“入秋以后山里的事情也多，外宗今年的考校又快开始了，估摸着他们也没什么功夫下山。”

　　“那咱们这次回去要待多久？要待到……”

　　阿宁忽然顿住了。

　　“看吧。若是事情多，咱们就待到九月初一再走。若是事情少，过几日再回来便是了。”

　　沈长柳像是没听见她方才的停顿，继续说了下去。

　　阿宁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之后两个人便都没再说话，一直到山脚下。

　　山脚下有一处专给山里人歇脚换马的驿舍。阿谷把马车停稳，没一会儿，便有个年轻人迎了上来。

　　沈长柳掀开车帘，同阿宁一起下来。

　　那年轻人走到跟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六姑娘，宁姑娘。”

　　沈长柳点点头，阿宁也回了礼。

　　阿谷见有人来接，便道：“六姑娘，那我就先回去了。”又转头问那年轻人，“麻烦郎君帮我牵匹马来可好？”

　　年轻人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另一个人也过来见了礼，问道：“六姑娘是继续坐车上去，还是换马？东西我们替姑娘送上去。”

　　沈长柳回头看了一眼那满满当当的一车，也着实有些头疼。

　　“我们换马先走吧。劳烦你们把东西送到内宗门口。东西有些多，到了外宗怕是还得多找几个人帮忙。我们先走，一会儿让人在内宗门前等你们。”

　　“六姑娘放心。”那人仔细听后，回道。

　　沈长柳点点头，又叫阿宁从车里拿了几包点心吃食，还有些近日山下盛行的小玩意儿，一并递过去。

　　“那就要辛苦你们了。这些拿去，大家分着吃吧。”

　　两个人连忙推辞。

　　“六姑娘，这怎么好——”

　　“拿着吧，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不然我都不好意思让你们帮忙搬这一车的东西。”

　　“这，这也是我们分内的事，六姑娘太客气了。”

　　两人看沈长柳坚持，也不好再推，只得接了过去。

　　没一会儿，马便牵来了，套好的马鞍也擦得十分干净。

　　沈长柳和阿宁从车里拿出一些随身的东西，又把给小七的礼物带上，这才上马往山里去。

　　一路进了外宗，遇上的弟子不少。远远瞧见她们，都停下来规规矩矩见礼。

　　“六姑娘。”

　　“宁姑娘。”

　　遇上几个熟悉的，见完礼还要笑着寒暄几句。

　　到了不能骑马的地方，两个人便把马交给外宗的人，沿着石阶继续往上。

　　从山脚一路走上来，花了一个多时辰，两人才终于到了内宗门口。

　　沈长柳抬起头。

　　门上写着四个字——九安山庄。

　　是的，九安的门，到了这里才能看见。

　　这山和山庄都叫九安。

　　沈长柳小时候问过师父，为什么叫九安。

　　师父说，当年顾、沈、白、许、方、石，六家刚刚建起山庄的时候，也商量过该叫什么。

　　山下就是十里镇，便有人说，要么就叫十安吧，平平安安，也讨个好彩头。后来又觉得十安不好。十全十美，未必真是什么好事。水满则溢，月满则缺，世上的事情哪有那么多圆满。

　　那便叫九安吧。不求十全十美，只盼大家长长久久，岁岁年年。

　　再后来朝代更迭，这座山慢慢也跟着山庄有了名字，成了如今的九安山。

　　一代一代的传下来到了沈长柳这代，已经是第七代了，九安山庄也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

　　如今的九安，分内宗和外宗。

　　内宗只收六家子弟，外宗便宽松许多。有天赋的、心性好的，或者无依无靠又愿意留下来的，都曾收过。

　　内宗又分五阁。

　　止戈习武，灵枢学医，通济管山庄内外的生意，百工善造器物。至于观微，消息、情报、识人察事，说白了，看的是人心。

　　能拜入五阁的人不多。每位师父至多收两个内宗弟子。除了出身六家，还有什么要求，那就是师父自己说了算。

　　入了哪一阁，也不是从此只学这一样。内宗弟子五阁的东西都要学一些，再按各自的天赋心性选一阁拜师，专心钻研。有人一进山庄就拜了师，有人学了几年才拜。

　　九安从来没有哪一阁能真正只管自己的事。五阁各有所长，说到底，守的都是九安一样的规矩，护的也都是九安的人。

　　但九安也有一条铁规：不入庙堂，不涉党争；

　　至于外头关于九安的传言，那就更多了。

　　有人说九安祖上出过前朝皇室，有人说山庄里藏过外邦皇子，还有人言之凿凿地说，九安真正的祖师爷是位蓬莱来的仙人。

　　其实哪有那么邪乎。最开始，不过是一群看不惯世道、又无力改变世道的人，不愿同流合污，想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地活着。

　　只是住得久了，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家看着山脚下的百姓，就想着，这世道他们是管不了了，但能给身边的人做点什么，总还是好的。

　　于是有了最早的学舍、医馆，后来有了外宗、内宗，慢慢才成了如今的九安山庄。

　　沈长柳抬头看了一会儿那几个字。

　　阿宁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回头见她还站着，不由得问：

　　“姑娘？”

　　“来了。”

　　沈长柳应了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