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 素衣挂冠,龙颜震怒
冷 ...
-
冷宫的门被一股霸道的剑气轰然震碎。
裴玄清一身玄甲未卸,身后跟着顾清氿与晏温,谢冬阳四人本是听闻陛下独自前来冷宫,放心不下特来寻人,却不想撞见了这令人心碎的一幕。
满室的白茶香气浓郁得近乎悲凉,夹杂着帝王的哭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陛下……”顾清氿捂住了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晏温脸色惨白,快步上前,手指颤抖着探向陆长晏的颈侧。
片刻后,他颓然松手,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迟了……心脉已断,回天乏术。”
“胡说!庸医!都是庸医!”
萧景枫辞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如血,发髻散乱,哪里还有半点帝王威仪。他死死盯着沈知温,又看向门口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太医令,怒吼道:“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长晏只是绝食七日,怎会突然就没了!是不是你们没用尽心力?是不是你们盼着他死!”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太医令们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鲜血染红了冷宫满是灰尘的地面。
“饶命?长晏的命谁来赔?!”
萧景枫辞随手抓起榻边的一盏茶盏,狠狠砸在太医令头上。瓷片飞溅,划破了那老太医的脸颊。
“拖出去!全都拖出去斩了!给长晏陪葬!”
两名御前侍卫犹豫着上前,却不敢真的动手。
“谁敢拦朕!”萧景枫辞状若疯魔,就要拔剑。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响起,压过了满室的哭喊。
裴玄清一步跨出,手中长剑出鞘半寸,寒光凛冽,直接架在了那名领头的太医令脖子上。
“玄清,你……”萧景枫辞一愣。
裴玄清面无表情,右眼金芒流转,声音冷得像冰:“陛下,杀人不能救他。但血,或许可以。”
说罢,他手起剑落。
“噗!”
那太医令甚至来不及惨叫,头颅便已落地,滚烫的鲜血喷溅而出。
“玄清!”萧景枫辞惊呼。
裴玄清却看都没看那尸体一眼,迅速割开自己的手腕,将那一碗蕴含着磅礴龙气的龙血,强行灌入陆长晏口中,同时掌心抵住陆长晏后心,试图用龙气强行续接那断绝的心脉。
“陆长晏,你给本将军醒醒!陛下在哭,你听不见吗!”裴玄清低吼,额角青筋暴起。
然而,陆长晏依旧静静躺着,脸色灰败,毫无反应。
龙血入体,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水花都没激起。
“没用的……”晏温闭上眼,泪水滑落,“枫辞,收手吧。他是心死,不是身死。药石无医,龙血……也救不回一个不想活的人。”
萧景枫辞的手僵在半空,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染红了陆长晏素白的衣襟,像是一朵朵刺眼的红梅。
“怎么会……怎么会没用……”枫辞喃喃自语,那股无敌于天下的力量,此刻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萧景枫辞看着陆长晏嘴角的血迹,终于崩溃地瘫软在地。
他推开裴玄清,颤抖着抱起陆长晏渐渐冰冷的身体,眼神变得空洞而诡异。
“魂魄……对,魂魄还没走远。”
萧景枫辞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古朴的玉佩。那是国师当年给他的保命法器,据说可通阴阳,拘魂魄。
“长晏怕黑,他一个人走黄泉路会怕的……朕去接他,朕去把他抓回来!”
萧景枫辞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玉佩上,口中念念有词,那是禁术中的禁术——“招魂引”。
“天地玄黄,魂兮归来!陆长晏,朕命令你,回来!”
随着咒语催动,原本昏暗的冷宫内忽然刮起了一阵阴风。
烛火摇曳,鬼影憧憧。
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顾清氿和沈知温冻得瑟瑟发抖,裴玄清更是脸色大变,一把按住萧景枫辞的手:“陛下!不可!这是禁术!会折损你的阳寿!”
“滚开!”萧景枫辞一把甩开裴玄清,力气大得惊人,“只要能让他回来,朕折寿十年又何妨!百年又何妨!”
玉佩剧烈颤抖,一道幽蓝的光芒从玉佩中射出,直直没入陆长晏的眉心。
“长晏!回来!”萧景枫辞嘶吼着。
恍惚间,众人似乎真的看到一道淡淡的虚影,在陆长晏身体上方凝聚。
那虚影穿着昔日入宫时的绯色官袍,身姿挺拔,只是面容模糊不清。
“长晏!”萧景枫辞喜极而泣,伸手就要去抓那道虚影。
然而,那道虚影却只是静静地看了萧景枫辞一眼。
没有留恋,没有不舍,甚至没有一丝恨意。
只有一种解脱后的漠然。
随后,虚影缓缓转身,对着萧景枫辞行了最后一个标准的君臣大礼。
一拜,谢恩。
二拜,辞行。
三拜……缘尽。
“不!不要走!”萧景枫辞扑了个空,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那道虚影在行完礼后,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冷宫破败的窗棂之外,融入了漫天的风雪中,再无踪迹。
“啪。”
手中的玉佩碎裂成粉末。
反噬之力袭来,萧景枫辞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陆长晏的衣襟。
“陛下!”
裴玄清、顾清氿、晏温,谢冬阳四人齐声惊呼,急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帝王。
萧景枫辞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他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双手,又看了看榻上那具再也不会醒来的躯壳。
风雪灌入冷宫,吹起陆长晏散乱的长发。
他终于安静了。
再也不用在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再也不用看着陛下的背影暗自神伤。
“他走了……”
萧景枫辞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眼泪已经流干,只剩下无尽的荒凉。
“他真的……不要朕了。”
裴玄清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他看着榻上那个至死都保持着清冷姿态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
他们赢了朝堂,赢了战场,赢了天下人。
却唯独输给了这一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这一夜,大虞的皇宫没有点灯。
冷宫的风雪,似乎吹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冷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