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岁辞卿》晚予烬

38、 龙血反噬，剑心蒙尘 御

　　御花园的演武场上，落叶纷飞。

　　深秋的风带着几分萧瑟，卷起地上的枯黄，却在靠近那道玄色身影时，被一股无形的劲气绞得粉碎。

　　裴玄清手持一柄未开锋的木剑，伫立在风中。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自从那日朝堂之上以指代剑斩杀李维后，他体内的力量便一直处于一种诡异的躁动之中。

　　那是龙血与剑意并未完全融合的征兆。

　　“再来。”

　　他低喝一声，手腕一抖，木剑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然而，就在剑气即将成型的瞬间，他丹田深处那股霸道的金色龙气突然翻涌而起，如同一条被激怒的怒龙，狠狠撞击在他原本纯粹无瑕的剑心之上。

　　“唔！”

　　裴玄清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剑心，乃是剑客的命脉，讲究的是空灵、自由、无拘无束。可如今，那龙气带着帝王的威严与霸道，强行给他的剑心套上了一层枷锁。剑意想要冲破云霄，龙气却要将它镇压在皇权之下。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疯狂撕扯，经脉传来阵阵剧痛，仿佛随时都会崩裂。

　　“玄清！”

　　萧景枫辞原本坐在不远处的凉亭中批阅奏折，见状不对，立刻抛下手中的朱笔，快步走来。

　　“别过来！”裴玄清猛地抬头，双目之中金芒与银辉剧烈交错，眼神中透着一股陌生的暴戾与狂乱，“陛下……快走！我……我控制不住了！”

　　萧景枫辞脚步一顿，却并未后退，反而更加坚定地向前走去：“朕不走。你是朕的人，你的伤，朕来受。”

　　“滚啊！！”

　　裴玄清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低吼。此刻的他，理智已被体内乱窜的真气吞噬。在他眼中，眼前走来的不再是心爱的帝王，而是一个巨大的、散发着令他厌恶气息的威胁。

　　那是剑对龙的天然排斥。

　　“杀……杀了他……”

　　脑海中仿佛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

　　裴玄清手中的木剑不受控制地抬起，剑尖直指萧景枫辞的咽喉。那一刻，他周身爆发出的不再是守护的剑意，而是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杀招——那是他曾在战场上用来屠戮蛮族的招式，如今却对准了他誓死守护的人。

　　“玄清，看着朕！”萧景枫辞站在剑尖前三寸处，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凌厉的剑气已经刺破了他颈间的皮肤，渗出一丝血珠。

　　但他没有躲。

　　他知道，如果裴玄清醒来发现伤了他，那比杀了裴玄清还难受。

　　“你是裴玄清，是大虞的剑，也是朕的爱人。醒过来！”萧景枫辞厉声喝道，随即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他竟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锋利的木剑剑锋。

　　“噗。”

　　木剑虽未开锋，但在裴玄清雄浑的内力灌注下，比钢铁还要坚硬。萧景枫辞的手掌瞬间被划破，鲜血顺着剑身流淌而下，滴落在地上。

　　温热的血，带着熟悉的龙涎香气。

　　裴玄清那双狂乱的异色瞳孔猛地一缩。

　　血腥味刺激了他的神经，也唤醒了那一丝被龙气压制的清明。

　　“陛下……？”

　　他颤抖着声音，看着眼前满手是血的男人，看着那苍白的脸色，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刚才……他差点杀了萧景枫辞？

　　“啊——！”

　　裴玄清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猛地松开手，木剑“哐当”一声落地。他踉跄着后退，双手抱头，指甲深深陷入头皮，试图用疼痛来压制体内那头失控的“龙”。

　　“该死……这龙血……它在吞噬我的剑心……”裴玄清痛苦地跪倒在地，“陛下，杀了我……趁我还能控制……否则下次……下次我真的会……”

　　“闭嘴！”

　　萧景枫辞一把撕下衣袖，胡乱缠住受伤的手掌，冲上前去，一把将裴玄清紧紧抱在怀里。

　　“朕说过，你的命是朕的。没朕的允许，连阎王都不能收，何况是你自己？”

　　萧景枫辞强行按住裴玄清挣扎的身体，将自己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声音虽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

　　“龙气压剑心，那便让剑去适应龙。玄清，你不是凡剑，你是能承载这万里江山的剑。这点痛，这点压制，算什么？”

　　说着，萧景枫辞闭上眼，开始运转体内残存的龙气，不再去镇压，而是尝试着去引导、去包容裴玄清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

　　“痛就喊出来，朕在这里。”

　　裴玄清靠在萧景枫辞怀中，感受着对方掌心传来的温度，那流淌的鲜血仿佛是最好的镇定剂。他大口喘息着，眼中的金芒与银辉终于慢慢平息，重新变回了那双深邃而深情的眸子。

　　只是这一次，那眸底深处，多了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霾与恐惧。

　　他赢了天下，扬了国威，却差点输了自己，伤了挚爱。

　　“陛下……”裴玄清将脸埋在萧景枫辞的颈窝，声音沙哑，“这龙血……是恩赐，也是诅咒。若有一日我真的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那朕便陪你一起疯。”萧景枫辞打断了他，低头吻去他眼角的泪痕，“但这大虞的江山，还得靠你这把剑，替朕守下去。”

　　秋风卷过，带走了地上的血迹，却带不走两人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危机感。

　　龙血虽强，却终究是外物。
　　剑心若碎，剑便不再是剑。

　　这场换血带来的后遗症，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