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岁辞卿》晚予烬

35、 鬼医入帐，生死一线 大

　　大虞行宫，寝殿外。

　　气氛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放肆！哪里来的江湖野郎中，竟敢擅闯禁地！”

　　太医院院首孙太医涨红了脸，指着面前那个衣衫褴褛、满身酒气的灰衣老者厉声呵斥。几名禁军统领虽未拔刀，却也横戈拦路，神色警惕。

　　那灰衣老者正是素手阎罗。他斜睨了孙太医一眼，鼻翼耸动，仿佛闻到什么恶臭般嫌恶地挥了挥袖子。

　　“一群庸医，只会开些不痛不痒的补药，也配挡老夫的路？”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穿过禁军的缝隙。两名统领只觉眼前一花，手腕处便是一麻，兵刃脱手，那老者已大摇大摆地跨过了门槛。

　　“拦住他！”孙太医尖叫。

　　“退下。”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殿内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萧景枫辞大步走出，目光死死锁在素手阎罗身上。他并未看那被震退的禁军一眼，只是沉声道：“你便是神医谷主？”

　　素手阎罗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一番萧景枫辞，目光在他腰间的玉佩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大虞天子，果然有些气度。不像外面那群废物，只会咋咋呼呼。”

　　萧景枫辞侧身让开一条路：“请。”

　　寝殿内药味浓郁，裴玄清依旧昏迷不醒，脸色灰败如纸。

　　素手阎罗走到床边，并未把脉，而是直接伸手捏开了裴玄清的下颚，查看了一番舌苔，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随后，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裴玄清胸口几处大穴重重一点。

　　“唔……”昏迷中的裴玄清痛苦地闷哼一声，一口黑血猛地喷出，溅在明黄的锦被上，触目惊心。

　　“大胆！”随侍在侧的谢冬阳大惊，手按刀柄就要上前。

　　“让他说。”萧景枫辞抬手制止，虽然面色铁青，但眼神却死死盯着素手阎罗。

　　素手阎罗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冷笑一声：“孙太医，你来看看，这是什么？”

　　孙太医战战兢兢地凑上前，探了探裴玄清的脉象，瞬间脸色煞白，瘫坐在地：“脉……脉象全乱，气血逆流……这，这是要爆体而亡之兆啊！”

　　“哼，算你还有点眼力。”素手阎罗负手而立，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谈论天气，“经脉尽碎，淤血堵塞心脉。寻常汤药下去，不过是催命符。这人体内剑意太盛，肉身太弱，撑不住了。”

　　萧景枫辞心头一沉，声音微颤：“先生既然来了，定有办法。无论什么代价，朕都答应。”

　　“办法倒是有一个。”

　　素手阎罗伸出三根手指，在萧景枫辞面前晃了晃。

　　“换血洗髓。”

　　这四个字一出，满殿皆惊。

　　孙太医失声叫道：“荒谬！换血？人血尽则亡，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邪术！”

　　“闭嘴！”萧景枫辞厉喝一声，随即转向素手阎罗，眼中满是急切，“先生请细说。”

　　“以活人鲜血为引，辅以老夫特制的‘天香断续胶’，将他体内淤血逼出，再导入新鲜气血，重塑经脉。”素手阎罗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此法乃是逆天而行，稍有不慎，便是两人同时毙命。”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刺向萧景枫辞：“而且，这血，不能是旁人的。必须是至亲至爱之人的心头血，且需内力深厚，能护住心脉者，方可为引。”

　　说到此处，素手阎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陛下，这法子，九死一生。治好了，他是重生剑仙；治不好，你们俩，就是一对同命鸳鸯。这赌局，你敢不敢下注？”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谢冬阳急道：“陛下，万万不可！您是万金之躯，怎可涉险？不如让臣……”

　　“你的血太浊，不够格。”素手阎罗毫不留情地打断。

　　萧景枫辞沉默了片刻。

　　他转头看向床榻上那个气息奄奄的人。那个在会稽山上为他挡下千军万马的人，那个在清河畔许诺要陪他看遍山河的人。

　　若是裴玄清死了，这万里江山，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朕赌。”

　　萧景枫辞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他解开明黄的龙袍，露出精壮的上身，毫不犹豫地挽起袖子，伸出了手臂。

　　“孙太医，退下。谢冬阳，守好大门，任何人不得打扰。”

　　“陛下！”孙太医哭喊着磕头。

　　“滚！”

　　萧景枫辞一声暴喝，吓得众人不敢再言。他转头看向素手阎罗，眼神清明而坚定：“开始吧。”

　　素手阎罗深深看了这位年轻的帝王一眼，眼中的轻蔑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好。既然陛下有此魄力，老夫便陪你疯这一把。”

　　他猛地一甩衣袖，数十枚银针如暴雨般落下，精准地刺入裴玄清周身大穴。

　　“忍着点，这过程，可比死还难受。”

　　随着素手阎罗手中那把寒光闪闪的薄刃刀划破萧景枫辞的手臂，鲜红的血液顺着特制的金管，缓缓流向裴玄清苍白的身体。

　　两股血脉，在这一刻，于生死线上，紧紧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