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岁辞卿》晚予烬

33、 剑损难愈，药石无灵 清

　　清河坊的血迹已被雨水冲刷干净，但大虞行宫内的气氛却比那日更加凝重压抑。

　　太医院院首孙太医跪在床榻前，额上的冷汗涔涔而下，连大气都不敢喘。床榻上，裴玄清双目紧闭，面色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原本起伏微弱的胸膛此刻更是几不可见。

　　萧景枫辞负手立于窗前，背影僵硬如铁，声音听不出喜怒：“说。”

　　仅仅一个字，却让孙太医浑身一颤。

　　“陛……陛下……”孙太医颤抖着伸出手，再次搭在裴玄清的手腕上，片刻后，他颓然松开，伏地叩首，“裴将军脉象如游丝，断断续续，似有若无。臣等……臣等实在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萧景枫辞猛地转身，龙袍翻飞，带起一阵寒风，“朕养你们何用？不过是受了些外伤，内力耗尽，怎会就无力回天了？”

　　“陛下息怒！”孙太医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解释道，“裴将军并非寻常的内力枯竭。那一剑……那一剑惊艳绝伦，却也霸道至极。将军强行催动剑意，是以凡人之躯驾驭神明之力，那一剑挥出之时，剑气虽斩了狼主，反噬之力却也瞬间震碎了他全身的经脉。”

　　“经脉……尽碎？”萧景枫辞瞳孔骤缩，踉跄着后退半步，跌坐在床边的圆凳上。

　　他颤抖着手，轻轻抚上裴玄清冰凉的脸颊。那张脸依旧俊美无俦，却没了往日的血色与生气。

　　“不错。”孙太医硬着头皮继续道，“将军这是‘剑损’。剑心通明之时，也是肉身崩毁之际。如今药石无灵，除非有传说中的仙丹妙药，否则……否则将军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

　　“滚。”

　　萧景枫辞低垂着眼帘，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

　　孙太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内重归死寂。

　　萧景枫辞看着昏迷中的裴玄清，想起那日清河坊上，那个白衣胜雪、一剑惊鸿的身影。那是何等的风华绝代，又是何等的决绝惨烈。

　　“裴玄清啊裴玄清……”萧景枫辞握住那只苍白的手，贴在脸侧，声音沙哑哽咽，“你赢了天下，扬了国威，可若代价是你的命，朕要这江山何用？”

　　就在这时，一直守在角落的谢冬阳突然开口，声音低沉：“陛下，太医院救不了，不代表天下没人能救。”

　　萧景枫辞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你是说……”

　　“江湖传言，神医谷谷主‘素手阎罗’医术通神，能生死人，肉白骨。且谷中藏有‘续命丹’与‘天香断续胶’，专治内家高手的经脉断裂之症。”谢冬阳抱拳道，“只是神医谷地处迷雾森林，行踪飘忽不定，且谷主性情古怪，从不轻易救人。”

　　“性情古怪？”萧景枫辞冷笑一声，站起身来，眼中的悲伤瞬间被帝王的决绝所取代，“只要他肯救玄清，便是想要朕的半壁江山，朕也给得！若是他不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森寒：“朕便拆了他的神医谷，绑也要把他绑来！”

　　“传朕旨意。”

　　萧景枫辞走到桌案前，提笔疾书，封泥盖印。

　　“谢冬阳，持朕金牌令箭，即刻启程前往江南道。封锁所有出城关卡，张贴皇榜，重金悬赏神医谷下落。若有消息，八百里加急回报！”

　　“臣，领旨！”谢冬阳接过金牌，深深看了一眼床榻上的裴玄清，转身大步离去。

　　萧景枫辞重新坐回床边，将裴玄清的手塞进锦被中，掖好被角。

　　“玄清，你等等朕。”

　　萧景枫辞低声呢喃，仿佛在许下一个生生世世的誓言。

　　“哪怕是逆天改命，朕也绝不放手。”

　　窗外，秋雨淅沥，打在芭蕉叶上，声声凄切，似是也在为这绝世剑客的命运而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