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岁辞卿》晚予烬

31、以身为饵，请君入瓮 杭

　　杭州城，清河坊。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喧嚣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然而，今日的清河坊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安静，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似乎都刻意绕开了街角那家名为“听雨阁”的茶楼。

　　茶楼二楼，雅座。

　　裴玄清一袭月白长衫，面色虽依旧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但那双眸子却比往日更加清亮深邃。他手中把玩着一只青瓷茶盏，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楼下熙攘的街道。

　　在他面前的桌案上，赫然摊开着一卷泛黄的羊皮古卷——《大虞山河堪舆图》。

　　“玄清，这诱饵撒得是否太明显了些？”

　　屏风后，陆长晏一身儒生打扮，摇着折扇，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阿史那隼生性狡诈，若被他看出破绽……”

　　“他看不出的。”裴玄清轻抿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贪婪，是这世上最好的眼罩。对于一个妄图吞并中原的蛮族狼主来说，这张图的诱惑，远胜过十万大军。”

　　话音刚落，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队身着异族服饰的护卫粗暴地推开人群，簇拥着一位身穿紫貂大氅、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缓缓走来。那人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在街道上扫视一圈后，最终死死锁定了茶楼二楼那扇半开的窗户，以及窗边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

　　蛮族狼主，阿史那隼。

　　他来了。

　　裴玄清并没有躲避对方的目光，反而缓缓站起身，当着阿史那隼的面，将那卷《山河堪舆图》重新卷好，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是在炫耀一件稀世珍宝。

　　阿史那隼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狠厉。他没想到，那个传闻中重伤垂死的裴玄清竟然还活着，更没想到对方竟敢如此大摇大摆地带着堪舆图出现在闹市。

　　“狼主，有埋伏。”身后的蛮族高手低声警示。

　　“埋伏？”阿史那隼冷笑一声，“他如今不过是强弩之末。那张图就在眼前，若是错过今日，日后大军压境，再想夺取便难如登天。传令下去，动手！速战速决！”

　　就在阿史那隼挥手的瞬间，异变突生。

　　裴玄清突然身形一晃，手中的堪舆图“不慎”滑落，飘飘荡荡地向楼下坠去。

　　“图！”

　　阿史那隼瞳孔骤缩，再也顾不得许多，身形暴起，如同一头猎豹般冲天而起，直扑那张羊皮卷。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堪舆图的瞬间，原本“惊慌失措”的裴玄清突然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一道剑光。

　　一道快到极致、冷到极致，仿佛能冻结时光的剑光。

　　裴玄清并未去捡图，而是借着坠落的姿势，人在半空，手中那柄并未出鞘的长剑连同剑鞘，如判官笔般点向阿史那隼的眉心。

　　“不好！中计了！”阿史那隼大惊失色，想要变招已是不及，只能强行扭转身躯，护体罡气全力爆发。

　　“砰！”

　　一声闷响，阿史那隼被这一击震得倒飞而出，重重砸在街道中央的青石板上，一口鲜血喷出。

　　与此同时，四周原本喧闹的“百姓”瞬间撕下伪装。

　　“锦衣卫办事，闲杂人等退避！”

　　谢冬阳一身飞鱼服，绣春刀出鞘，寒光凛凛。早已埋伏在四周屋顶、酒肆、暗巷中的数百名锦衣卫精锐齐齐现身，强弩上弦，黑洞洞的箭头瞬间锁定了街道中央的蛮族一行人。

　　天罗地网，已成。

　　裴玄清轻飘飘地落在阿史那隼身前三丈处，手中的堪舆图不知何时已回到了他手中。他轻轻一抖，那所谓的“绝世孤本”竟化作无数纷飞的蝴蝶，随风飘散。

　　“假的？”阿史那隼死死盯着那些纸片，气得双目赤红，“裴玄清！你竟敢戏弄本狼主！”

　　“兵不厌诈。”

　　裴玄清神色淡漠，手中的长剑终于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缓缓出鞘三寸。

　　那一瞬间，一股磅礴浩瀚的剑意笼罩全场。虽无滔天内力，但这股纯粹的杀意，竟让在场所有蛮族高手感到呼吸一窒，仿佛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

　　“阿史那隼，你杀我大虞百姓，乱我江南局势。今日，我便用你的血，来祭这山河。”

　　裴玄清抬眸，目光如电。

　　“谢冬阳，封锁街道。今日，我要他插翅难飞。”

　　谢冬阳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刀锋一指：“遵命！弟兄们，杀！一个不留！”

　　“杀——！！”

　　喊杀声震天，清河坊瞬间化为修罗场。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裴玄清，白衣胜雪，剑指狼主，宛如一尊不可战胜的战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