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岁辞卿》晚予烬

30、 玄清苏醒，剑心通明 三

　　三日。

　　整整三日三夜，杭州府衙后院的那盏灯从未熄灭。

　　窗外的雨终于停了，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床榻上。裴玄清那苍白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那双如寒星般的眸子缓缓睁开。

　　入目是一片熟悉的玄色衣角。

　　他有些艰难地转过头，看见萧景枫辞正趴在床边，眉头紧锁，即便是在睡梦中，那张俊美的脸上也写满了疲惫与戾气。

　　裴玄清心中一软，想要抬手替他抚平眉间的褶皱，却发觉全身酸软无力，丹田处更是一阵空虚。

　　“咳……”

　　一声极轻的咳嗽。

　　萧景枫辞猛地惊醒，几乎是弹射般抬起头。当他对上那双清亮的眸子时，这位在朝堂上杀伐果断的帝王，竟有一瞬间的失神。

　　“玄清？你醒了？”萧景枫辞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他连忙伸手探向裴玄清的脉搏，直到指尖传来那虽微弱却平稳的跳动，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地。

　　“陛下……”裴玄清想要起身行礼，却被萧景枫辞一把按住。

　　“躺着别动。”萧景枫辞端起一旁的参汤，舀了一勺吹凉，递到他唇边，“太医说你心脉受损，内力散去了七成。这三天，你是怎么挺过来的，朕……”

　　说到此处，萧景枫辞喉头一哽，竟有些说不下去。

　　裴玄清看着眼前这个满眼红血丝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微微张口喝下参汤，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臣命大，阎王爷不敢收。”

　　“不只是命大。”

　　门外传来陆长晏的声音。他与顾清氿联袂而入，神色凝重中带着一丝惊叹。

　　“玄清，你在昏迷中，竟因祸得福。”陆长晏走到床边，把了把脉，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你原本修的是‘太上忘情’的剑道，虽强却过于冷硬。这三日你心脉受创，却在生死边缘悟透了一丝‘有情’之道。如今你体内虽内力大损，但剑意却已通明，达到了‘手中无剑，心中有剑’的境界。”

　　裴玄清微微一怔，随即闭上眼感应了一番。

　　确实，丹田空空荡荡，往日那磅礴如海的内力已所剩无几。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锋锐、纯粹的气息，蛰伏在经脉深处，仿佛一把藏在鞘中的绝世神锋，不出则已，一出必见血封喉。

　　“剑心通明……”裴玄清低声呢喃，随即看向萧景枫辞，眼中的柔情瞬间化为凛冽的杀意，“陛下，蛮族狼主阿史那隼，还在杭州吗？”

　　萧景枫辞动作一顿，沉声道：“他在。那日祭天行刺失败后，他便躲进了城内的‘归云客栈’，仗着有各国使节身份，朕暂时动不得他。但朕已命谢冬阳封锁四周，只要他敢踏出一步，便是死期。”

　　“不，陛下。”

　　裴玄清摇了摇头，挣扎着坐起身来，目光灼灼：“阿史那隼生性多疑且自负。若是强攻，他必会引爆客栈内的火药，拉着满城百姓陪葬。要杀他，只能用诱的。”

　　“你想做什么？”萧景枫辞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裴玄清掀开被子，不顾身体的虚弱，赤脚踩在地上，对着萧景枫辞深深一拜。

　　“臣，愿以残躯为饵。”

　　“胡闹！”萧景枫辞勃然大怒，一把将他扶住，“你如今内力十不存一，拿什么做饵？朕绝不同意！”

　　“陛下听臣说完。”裴玄清反手握住萧景枫辞的手，语气坚定，“阿史那隼此次南下，是为了那本传说中的《大虞山河堪舆图》。他以为臣已死，或者重伤垂死。若臣‘死而复生’，且手持勘舆图现身，他必会忍不住出手抢夺。”

　　“太危险了。”萧景枫辞死死盯着他，“朕不能让你去冒险。”

　　“陛下！”裴玄清上前一步，直视着那双焦灼的龙目，“会稽山那一战，臣未能护陛下周全，让陛下受惊，是臣之过。如今内鬼已除，正是收网之时。臣虽内力受损，但剑意已成。只要他敢靠近臣三步之内，臣便有把握，一剑封喉！”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与决绝。那是只有真正踏入剑道巅峰之人，才有的底气。

　　萧景枫辞沉默了。

　　他看着裴玄清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知道无论自己如何反对，这个男人一旦决定了，便九头牛也拉不回。

　　良久，萧景枫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伸手替裴玄清披上外袍，系好衣带，动作温柔而细致。

　　“好。朕依你。”

　　萧景枫辞从怀中掏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塞进裴玄清手中。

　　“这是朕的贴身之物。谢冬阳会在暗处埋伏，陆长晏会负责切断他的退路。玄清，你只需记住一件事——”

　　萧景枫辞捧起裴玄清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沉而危险：

　　“若你少了一根头发，朕便让这北境蛮族，从此在地图上除名。”

　　裴玄清微微一笑，眼中剑意流转：“臣，遵旨。”

　　窗外，乌云散去，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两人身上。

　　一场针对蛮族狼主的绝杀之局，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