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岁辞卿》晚予烬

28、 祭天惊变，血染山阶 会

　　会稽山，古木参天，云雾缭绕。

　　为了今日祭天大典，山道四周早已戒严，御林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旌旗蔽日，甲光向日。

　　然而，在那庄严的祭祀乐声中，却隐隐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萧景枫辞身着十二章纹的玄色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手持玉圭，一步步踏上那九十九级青石山阶。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走一步，身后跟随的文武百官便叩首一次，山呼万岁之声响彻云霄。

　　只有萧景枫辞自己知道，那宽大的袖袍之下，他的右手一直紧紧握着那柄藏在玉圭中的短剑。

　　“陛下，小心。”

　　当萧景枫辞行至最后一级台阶，即将登上祭天台时，一直沉默地侍立在他身侧的裴玄清，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萧景枫辞脚下微不可查地一顿，随即恢复正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了。

　　就在他即将转身面向天地，准备行祭礼之时，异变突生。

　　“杀！”

　　一声凄厉的狼嚎声陡然从祭天台下方的乐师队伍中炸响。

　　几名原本正在吹奏笙箫的“乐师”，猛地撕下伪装，从乐器中抽出寒光闪闪的弯刀，身形如鬼魅般冲天而起，直扑祭天台上的萧景枫辞。

　　与此同时，四周的树林中，无数身着灰衣、面带狼头面具的死士如狼群般涌出，见人就杀，瞬间与外围的御林军混战在一起。

　　“护驾！护驾！”

　　太监总管尖锐的嗓音划破了长空。

　　“一群杂碎，也敢在朕的面前放肆！”

　　萧景枫辞眼中寒光暴涨，不仅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猛地甩开袖袍，手中玉圭化作利器，迎向最先扑来的一名死士。

　　“铛！”

　　玉圭与弯刀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那死士显然没想到这位大虞天子竟有如此身手，微微一愣神。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白色的身影如苍鹰搏兔般掠过。

　　裴玄清动了。

　　他没有拔剑，因为对付这些杂鱼，还不需要用剑。他身形一闪，挡在萧景枫辞身前，宽大的衣袖猛地一挥，一股磅礴的内力如排山倒海般涌出。

　　“噗——”

　　那名死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胸骨瞬间碎裂，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祭天台的铜柱上，当场毙命。

　　“陛下退后！”裴玄清反手拔出身后的长剑，剑光如雪，将另外两名试图偷袭的死士逼退。

　　“玄清，朕今日便是要看看，这狼卫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萧景枫辞非但没退，反而眼中战意升腾。他一把扯下碍事的冕冠，随手扔在地上，露出了那张俊美无俦却杀气腾腾的脸。

　　此时，越来越多的狼卫突破了外围防线，冲上了祭天台。他们悍不畏死，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显然目标只有一个——萧景枫辞的项上人头。

　　“既然陛下想看，那臣便为您杀出一条血路！”

　　裴玄清长啸一声，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剑起·苍龙破云！”

　　刹那间，祭天台上剑气纵横。裴玄清的身影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剑光闪烁，必有一名狼卫倒下。鲜血喷溅在他的白衣之上，宛如雪地里盛开的红梅，触目惊心，却又凄美绝伦。

　　然而，狼卫人数众多，且个个都是亡命之徒。

　　一名狼卫首领趁着裴玄清被缠住的间隙，猛地从侧面杀出，手中弯刀直取萧景枫辞的咽喉。

　　“陛下小心！”远处的谢冬阳目眦欲裂，却被几名死士死死拖住。

　　萧景枫辞面色不改，在那弯刀即将临身的瞬间，他身形诡异地一矮，手中玉圭狠狠刺出。

　　“噗嗤！”

　　玉圭锋利的边缘精准地刺入了那狼卫首领的腋下软肋。

　　那首领不可置信地看着萧景枫辞，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随后轰然倒地。

　　“好身手。”裴玄清一剑逼退敌人，回身来到萧景枫辞身边，两人背对背而立。

　　“朕的江山，岂容尔等蛮夷染指。”萧景枫辞冷冷地看着四周涌上来的敌人，手中染血的玉圭已被他弃之不用，转而握住了裴玄清递来的一把备用长剑。

　　“玄清，杀。”

　　“遵旨。”

　　这一刻，君臣二人，心意相通。

　　裴玄清的剑，如行云流水，绵密而致命；萧景枫辞的剑，如雷霆万钧，霸道而刚猛。

　　一柔一刚，一守一攻。

　　青石山阶之上，鲜血汇聚成河，顺着台阶缓缓流下，将原本庄严的祭天台染成了一片修罗地狱。

　　就在战况胶着之际，一声号角声从山脚下传来。

　　谢冬阳率领的锦衣卫终于杀穿了敌阵，如一把尖刀插入了狼卫的后方。

　　“杀！一个不留！”谢冬阳浑身浴血，绣春刀上卷了刃，却依然凶悍无比。

　　狼卫们见大势已去，却依旧疯狂反扑。

　　裴玄清目光一冷，手中长剑挽出一个剑花，直取那最后一名试图引爆身上火药的狼卫。

　　“死。”

　　剑光闪过，那颗狰狞的狼头面具飞起，无头尸体喷着鲜血倒下。

　　风，渐渐停了。

　　祭天台上，尸横遍野。

　　萧景枫辞喘着粗气，手中的长剑滴着血。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裴玄清。

　　此时的裴玄清，白衣已彻底被鲜血染红，发丝凌乱，几缕碎发贴在满是血污的脸颊上，但他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如星，正关切地看着萧景枫辞。

　　“陛下，可有受伤？”

　　萧景枫辞看着他，忽然笑了。他伸出手，不顾裴玄清身上的血腥，轻轻擦去他脸颊上的一抹血痕。

　　“朕没事。倒是你，这身衣服，怕是废了。”

　　裴玄清微微一怔，随即也笑了，那笑容在血与火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只要陛下无恙，臣便是赤身裸体，又有何妨。”

　　萧景枫辞心中一动，刚想说什么，却见裴玄清身子一晃，竟是力竭晕了过去。

　　“玄清！”

　　萧景枫辞一把抱住他倒下的身躯，向来沉稳的帝王之音，此刻竟带了一丝慌乱。

　　“传太医！快传太医！！”

　　这一日，会稽山血染山阶。
　　这一日，大虞天子震怒，誓要踏平北境王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