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岁辞卿》晚予烬

27、夜探胡商，图穷匕见 夜

　　夜色如墨，浓云蔽月。

　　杭州城的喧嚣逐渐退去，只剩下打更人沉闷的梆子声，在空荡的长街上回荡。

　　城郊一处不起眼的客栈内，谢冬阳一身夜行衣，如同鬼魅般贴伏在屋檐的阴影中。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对面那间挂着“通源客栈”招牌的院子——那是白日里那群佩戴狼牙戒的胡商落脚之地。

　　此时已是丑时三刻，客栈内早已熄了灯火，四周静得有些诡异。

　　“不对劲。”谢冬阳眉头微皱。

　　作为锦衣卫指挥使，他对危险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那院子里太安静了，不仅没有守夜人的呼吸声，甚至连老鼠爬过的动静都没有，仿佛那是一座死宅。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从屋檐上一跃而下，轻飘飘地落在院墙之上。指尖轻扣瓦片，借力一翻，整个人已无声无息地落入院内。

　　落地瞬间，谢冬阳屏住呼吸，右手按在腰间的绣春刀柄上，缓缓推开正房的房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屋内空荡荡的，桌椅摆放整齐，甚至连被褥都叠得方方正正。谢冬阳迅速闪身入内，目光扫过四周，瞳孔猛地一缩。

　　桌上没有茶杯，地上没有行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显然是刻意用硫磺掩盖了原本的气息。

　　“人去楼空。”谢冬阳低咒一声，快步走到桌前。

　　桌面上空空如也，唯独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卷羊皮纸，上面压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弯刀。

　　谢冬阳心中警铃大作，但他艺高人胆大，并未退缩，而是小心翼翼地抽出弯刀，挑开了那卷羊皮纸。

　　羊皮纸展开，一股腥膻之气扑面而来。

　　纸上并未书写文字，而是用暗红色的颜料——极有可能是人血，画着一个诡异的图腾：一只狰狞的狼头，口中衔着一轮残月，狼眼处点了两抹猩红，在烛火下仿佛活物般盯着人看。

　　图腾下方，是一行弯弯曲曲的蛮族文字。

　　谢冬阳虽通晓蛮族语言，但这行文字写得极其潦草狂乱，透着一股决绝与疯狂。他不敢耽搁，收起羊皮卷与弯刀，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

　　……

　　半个时辰后，杭州府衙后院，临时行宫。

　　烛火通明。

　　萧景枫辞披着外袍坐在榻上，手中把玩着那枚从谢冬阳处取来的狼牙戒——这是谢冬阳在客栈床头发现的唯一遗留之物。

　　“狼卫？”萧景枫辞的目光落在那张羊皮卷上，手指轻轻抚过那猩红的狼头图腾，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

　　“陛下，臣查过了。”陆长晏面色凝重地站在一旁，手中拿着一本《北境风物志》，“这图腾并非普通的蛮族部落标志，而是传说中狼主麾下的死士组织——‘贪狼卫’。他们只效忠于狼主一人，且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武道高手，一旦出动，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萧景枫辞咀嚼着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寒芒，“看来，他们是冲着朕来的。”

　　“不仅如此。”裴玄清大步走入房内，手中拿着一份刚刚截获的密信，“臣截获了他们在城外留下的暗哨传信。这羊皮卷并非挑衅，而是‘召集令’。那行血字的意思是——‘月圆之夜，血祭天子’。”

　　“月圆之夜……”顾清氿在一旁轻声说道，“三日后，便是朝廷在会稽山举行祭天大典的日子。届时，陛下需登坛祭天，祈福社稷。”

　　“好一个声东击西。”谢冬阳单膝跪地，抱拳道，“他们在楼外楼故意暴露行踪，甚至让陛下察觉，就是为了让我们以为他们只是为了走私或刺探军情。实际上，他们早已转移据点，真正的杀招，是三天后的祭天大典！”

　　萧景枫辞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朕原本还想在江南多留几日，看看这烟雨楼台。”萧景枫辞转过身，脸上已无半分之前的慵懒与闲适，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独有的肃杀与威严。

　　“既然他们这么急着给朕送终，那朕便成全他们。”

　　他走到桌前，将那张羊皮卷扔进烛火之中。

　　火焰瞬间吞噬了猩红的狼头，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野兽临死前的哀鸣。

　　“冬阳。”

　　“臣在。”

　　“传令锦衣卫，封锁杭州城所有出入要道，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同时，放出风声，就说朕龙体抱恙，三日后取消祭天大典，即刻回京。”

　　谢冬阳眼中精光一闪：“陛下是想引蛇出洞？”

　　“狼最狡猾，但也最贪婪。”萧景枫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们潜伏这么久，为的就是这一击必杀。若朕取消大典，他们绝不会甘心就此离去，定会铤而走险，强行行刺。”

　　“玄清。”

　　“臣在。”

　　“你率御林军暗中埋伏于会稽山四周，朕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遵旨！”

　　萧景枫辞负手而立，目光穿透夜色，望向遥远的北方。

　　“这江南的雨，该停了。接下来，朕要让这帮蛮夷知道，大虞的江山，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后花园。”

　　窗外，一道惊雷划破长空，照亮了萧景枫辞那张俊美而冷酷的脸庞。

　　山雨欲来风满楼。